「蘇氏琮玉,夫君這廂有禮了。」
琮玉噠噠噠走下石階。拖長的裙擺掃過青石,楊妃色的粉調深淺不一,極有層次。在少女的走動中被踢開,一雙玲瓏小巧的繡鞋若隱若現。
猶如畫舫漸入藕花深處,蓮葉輕搖,魚兒喋著霞光。
花苞似的拳頭攥在一起,上下交疊,微微福身。
傅聞錚上前一步托住她的手腕。琮玉與他對視,卻見他耳尖微紅,薄唇緊抿,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必多禮。」
嗓音倒是磁性悅耳,只是緊繃著,還有點冷。
男人身邊的副將心思活泛,一瞧就是個開朗的性格。
他連忙笑臉相迎,行了個大禮,「夫人別見怪,我家將軍麵皮薄,心裡已經是極為歡喜了。他原是極好相處的性子,您不必客氣,自在些便好。」
琮玉鬆了一口氣,差點以為這男主已經忍不住想讓她給自己心愛的女人騰位置,初見就嫌她礙眼,恨不得一眼刀戳死她。
男人長得好高,又鍛鍊得當。往旁邊一站把陽光都擋了去。
少女小小一個,像個雪做的糰子。
偏生身邊的男人卓有風姿,身形高大挺拔堅毅,行動處若有金鐵錚鳴之聲。
他的膚色並不白皙,是健康的麥色。肩寬腰窄腿又長,眉宇間自有英氣勃發。
少女站在他身邊,體型和膚色的差距太大,那一節細腰似乎能被男人一手掐住。
不知怎麼的,竟然硬生生透出來一股子不知名的澀氣。
站在人群後面的幾個小侍女目光灼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個兩個臉色通黃。
琮玉往旁邊挪了一步,瞧著馬車好奇問道。
「這是?」
來了來了!她的劇情點!
【許鶯鶯弱柳扶風,往高大偉岸的男人身邊一倒,大庭廣眾之下,將軍就將嬌人抱了個滿懷。極盡寵愛之能事。】
【將軍夫人大驚失色,手中將帕子絞的死緊,當即想要上前將兩人拉開,可是男人哪許讓她碰一個手指頭,他此生守身如玉,只許那女人一人碰得。當即側身躲開。】
【將軍夫人摔在地上,醜態百出。可她也不想想,素未謀面由長輩硬娶進門的,哪裡比得上朝夕相處的真愛?】
然而過了好半晌,男主也不去挑車簾,裡頭伸出一隻手。
就是女主許鶯鶯。
她身著一身白衣,長相清麗脫俗。
果不其然,女主一站出來就驚艷全場,現場一片靜默。
哎呦!哎呦喂!已經被她美得說不出話來啦!
琮玉一把甜甜的小嗓子抖來抖去,恨不得一句話拐六個彎。
「夫君,這就是你那相好?」
眾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嬌氣的小夫人只知道現場靜默,卻不知道是因何靜默。那女子一出現她就蹙緊眉尖,手帕揪的緊緊的。
她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明里暗裡都投注在她身上。就是不說話光站著,也是視覺的中心。
更何況她開口了呢?
只是這話一出,旁人便知道她誤會了。
可是……可是……他們也不好解釋,只得靜默。
琮玉看大家不理她,一看就是不把她放眼裡,因為他們都已經被女主的超絕魅力折服啦。都覺得她空占將軍夫人的位子,其實根本配不上他們驚才絕艷的大將軍。
只有女主這樣高潔傲岸一出場就艷壓群芳的女人才配得上。
傅聞錚垂眸注視著她,目光沒有稍移。
他微微抿唇,「……不是。」
「那這是?」
琮玉當然知道不是相好,是真愛。她就是故意這樣壞壞的講話的。
雪糰子漂亮的大眼睛眯成扁扁的,壞的特別扁平,猛猛盯著男人瞧,試圖表現出一個賊眉鼠眼澀欲熏天的猥瑣形象。
可是哪能啊?
一雙瞳仁琉璃珠子一樣,乾淨的一覽無餘,晃著瀲灩的水光。她的眼型是圓鈍的,又大又圓。
這樣看著人,像一隻幼貓,把別人的心臟都快看化了。
傅聞錚該立刻與她解釋清楚,再點一點她的眉尖,讓她重新笑起來。望著小夫人瞳仁里自己的倒影,他輕啟薄唇。
「是……」
眼瞧著真相就要脫口而出。
「將軍!」
一聲暗含緊張的暴喝從男人身後發出。
傅聞錚的副將叫林開,他可不是一般人。從小跟著傅聞錚一起長大,小時候當僕人當伴讀,後來也挺有出息,去軍中混了點名堂出來又被提拔到他身側。
僭越一點來講,可以說他跟將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
對於將軍的了解程度,他自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
他深知將軍寡言直率的性子,轉一轉眼珠子都能猜出來將軍要幹啥,看他這樣,就是想把心裡話說出來。
林開連忙暴喝一聲打斷他自殘的行為。
閉嘴!閉嘴!
還想不想混了!
傅聞錚的話語果然被打斷,微微抿唇,不再言語。
琮玉心裡特別滿意,後退幾步,就想要黯然退場給男女主你儂我儂的甜蜜互動騰地方。
【宿主,從中作梗!】
琮玉一激靈,像個被擰了發條的玩偶,上前一步趕緊想要拉男主一把。
少女小小一隻,也不知道是怎麼長得,偏生連一雙手都好看的不像話。肌膚白的透著水光,關節到處卻都是粉的,指甲蓋花瓣一樣,小小一個,像是花瓣上最嫩的那一點尖。
撲過去的時候,動作慢吞吞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每一個角度的變換都清晰可見。
手心軟的像一團雪,讓人望之生憐。
哎呀!守身如玉的男主讓她快如閃電般的速度偷襲了!沒來的及把她推倒!
琮玉趕緊撒開手,拿著小手帕在他手上猛猛擦拭。期間差點滑倒還被男人撈了一把。
許鶯鶯在車架上站了好半天也沒人理,光看著她的目標人物和那位天仙似的小夫人你儂我儂了。
但是她不能坐以待斃,還是決定再掙扎一番。
她輕咳一聲,嗓子夾得冒煙。
「將軍……」
一開口,這短短兩字差點讓她喊劈叉,她連忙又清清嗓子,緊急撤回一聲鵝叫。
所幸現場幾乎沒人在意,她矯揉造作一番,說道。
「車架太高,我一人可下不去,可否來扶我一下?」
霜兒「唰——」一下把自己的眼神扎到她身上。
好啊!她一眼就看出來這女人不簡單!主母正和將軍培養感情呢,她突然插嘴。見不得她家夫人好是不是?
她噔噔噔走過去,揚起手就想跳起來給她一個下馬威。
下不來?那她發發善心,給她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