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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宴會中招的閨閣小姐(十九)

2026-09-16 21:14:05 作者: 蘭清梧

  外間的霜兒暈了一夜,倒是睡了一個囫圇覺。作為琮玉身邊的大丫頭,一點用沒頂上,她太害羞了。

  伺候夫人潔齒淨面以後,立刻端來了一碗粥。

  這粥清淡容易克化,正好晾到了適合入口的溫度。

  寧陽接過碗,揮揮手讓人退下。

  「這一早上我過得真是太刺激了。」

  她一邊給懷裡的玉娘餵粥,一邊心有餘悸將自己的經歷講給她聽。

  「昨日夜間,有人告訴我你生病了。我就想來看看你。」

  少女軟軟倚在公主懷裡,雪白的頸子纖細,單薄。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還是驅不散蒼白的病氣,只能發出微不可聞的嗚咽。

  「然後你就駕臨臣子府邸,過來這裡看我啦?」

  寧陽捏捏她的臉,等她嚼嚼嚼咽下一口才繼續餵下一口。

  聞言卻是神色古怪,一言難盡。

  她哪有這膽子啊!

  大學士府邸若說不見客,那就是不見客。管她是公主還是皇子,和常人無異一律都要被攔在門外。

  想進來只能硬闖,可是她哪有那膽子?

  他們越國有律例,無視夜禁擅自闖宮者,視同謀大逆,被禁軍拿下後可當場格殺,再就是要誅九族。

  已經很嚴重了吧,但要是給她選,她寧願闖宮,都不願意來闖裴雲諫的府邸。

  而且她可不是自己來的,是被兩個從天而降的暗衛揪過來的……

  結合目的地,只消一想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瞧瞧他多囂張啊!

  要造反啊!青天白日的敢劫公主!

  寧陽四下打量一番,目光一一掃過室內陳設,天竺來的貢花套瓶,粉彩雕鑲的香櫞,銅胎琺瑯八寶紋的佛手海棠盤……

  最後落在一個果盤上。

  錯落的黃色桃子顆顆飽滿,絲絲縷縷的果香散開,在室內悄無聲息彰顯著存在感。

  那是安南來的貢桃。

  

  哎,人厲害就是好。這桃子送來,她宮裡連同她母后宮裡攏共就分到了幾個,他可倒好,客苑裡都堆滿了一整個冰鑒。

  主院又是什麼奢侈靡廢的光景,她連想都不敢想。

  裴雲諫此人,開府儀同三司,加九錫。還差個進爵為王,就集齊了史稱「篡位三連」的大禮包。

  有時候她都疑惑,裴雲諫咋不把他父皇廢了自己登基呢!

  思及此處,不免又升起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老天開眼,高低他腿是不行了,不然越國泱泱大國,萬朝來賀。哪還有他們虞家什麼事啊!

  「你看看他呀,我哪敢駕臨他的府邸,他抓我過來跟抓小雞崽子一樣!」

  琮玉眨眨眼睛,被她誇張的比喻逗笑了。



  寧陽目光呆滯,突然又想看她的小肚兜了。

  恰在此刻,樑上的兩個暗衛語氣幽幽,「殿下,我們不是裴大人的部下,是靖安侯的人。」

  「啊!」

  寧陽慘叫一聲,渾然像是聽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噩耗,蹭一下從榻上跳起來。

  完了完了!

  比裴雲諫造反更可怕的事發生了,那就是裴雲諫沒造反!

  「快快快!快把我送走!讓他發現我擅自闖入的事,你們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靖安侯小表哥到底要幹什麼!想讓她死也不能用這麼殘忍的手段吧!人道!知道什麼叫人道嗎!

  琮玉目瞪口呆,「寧陽姐姐,不至於吧……裴大人看起來很和善呀?」

  寧陽姐姐可是公主啊,不是很厲害的嗎?

  寧陽著急忙慌穿著外衫。怎麼不至於啊!

  她十歲那年跟隨父皇去塞外獵場秋獮,當時有個皇兄嘴特別賤。當面笑話裴雲諫的腿。他也覺得不至於,結果怎麼樣?

  連當夜都沒過去,就在獵場上被豹子拖走咬死,禁軍找到他的時候,整個下半身被野獸吃的只剩白骨了。


  那叫一個慘絕人寰,慘不忍睹,慘無人道。

  她還記得那個皇兄是當時一個貴妃的兒子,子憑母貴,頗受寵愛。

  父皇震怒,下令嚴查。然而一番仔細調查之後,連她父皇都認定是意外不再追究。

  反正她不信是意外。只覺得裴雲諫的手段不僅殘忍還嚴密。這年頭誰辦事能沒有個破綻?

  誒,他就沒有。他就天衣無縫到能夠經得住細查。

  誰讓她剛巧就撞見了那個皇兄對裴雲諫大放厥詞呢!她死都不信是意外!

  類似這樣的「意外」還有很多,她從稚童成長至今擁有人生十大陰影,跟裴雲諫一個人相關的就占了八個半。

  這下好了,輪到她了!

  到時候她死了,舉國上下都覺得是意外!

  「叩叩——」

  穿著制式服飾的侍女進來稟報,行禮問安,很是恭敬。

  「殿下,大人得知此事後,遣婢子來向您問安,請您不必憂心,殿下蒞臨寒舍,大學士府邸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寧陽穿了一半的外衫又脫回去,木然的把雪糰子抱起來。

  「是……寧陽不請自來,叨擾了。多謝大人體恤,改日一定帶了謝禮親自來登門致歉。」

  裴雲諫轉性了不成?

  還是小表哥面子這麼大?

  管他因為什麼,總之撿回一條命來,寧陽美滋滋的又安下了心。

  哎嘿,好會鑽空子喲,改天來道歉又能見玉娘了!

  琮玉和寧陽相視一笑,快樂的玩了一上午。中午又喝了一碗養身的粥,並著幾道味道平淡的藥膳。

  午後,兩個人一起躺在榻上睡了一下午。

  寧陽醒來,絮絮叨叨開始囑咐她。

  「你現如今借住在這裡養病,一定要恭敬,沒事少往他面前湊,行禮的話,一定要行大禮。」

  「不該說的話一定不說,最好是什麼都不說……」

  兩個小女孩躺在一起,剛說了沒幾句,門外立刻傳來敲門聲。

  「殿下,宮中來信,催您儘快回去。」

  寧陽一頭霧水坐上回宮的馬車,還是沒想通是誰這麼關心她。

  父皇身體欠佳,心思又一向都在那幾個能夠繼承皇位的弟弟身上。

  母后身上擔著繁重的宮務,對她寬和,從來不問她去哪玩。也不會是她。

  馬蹄聲陣陣,寧陽突然一激靈!該不會是裴雲諫吧……

  但是又覺得他不會那麼神通廣大,難道她們倆私底下說的蜜友悄悄話他也知道嗎?

  那也太手眼通天了……

  ——

  夜裡,琮玉面前又被擺上一碗清粥。

  「你們家的大人每天都吃這些嗎?」

  少女清脆的語氣里天生就帶著一段甜甜的尾調,無意識的拖長音節,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侍女耳尖麻酥酥的,神色卻是為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自覺想到了府中的首輔大人。

  這個時間點,應該也是在用膳。

  侍女猜的不錯。

  大學士府邸用餐的花廳中,單側的門窗皆為落地的雕花長窗,門窗盡數洞開,庭院中的各色花卉繞著穿堂風,將最好的景致送到眼前。

  鑲嵌雲母的花梨木圓桌上放著各色菜式。

  男人微微側過頭,長發未曾束起,單在腦後松松半挽了一個結,以一支白玉簪子固定。

  「把蘇家的消息往他面前遞一遞。既擔著未婚夫的名頭,便不會坐視不理。」

  「是。」

  侍立的跟官立刻應答,目光看向門邊,登時愣了一瞬。

  無他,只是來人……

  在場諸人幾乎都察覺到空氣中微妙的氛圍變化,似有似無都望向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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