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玉和女主手牽手,裙邊淋濕了一大圈,還濺了一團泥點子。路卻越走越長,越走越偏僻。
許鶯鶯捏捏手裡棉花糰子一樣的小手,耐心的鼓勵她,「就在前面,你看見那邊林子裡頭露出的屋角沒有?就是那裡!」
「到時候你和小侯爺匯合,讓他抱你你就不累了!」
她本來也不想拖她過來,外頭下著雨,路途又遙遠。可是就自己一個人過來的話,人家金尊玉貴的小侯爺知道她是老幾啊?憑什麼信她啊?
別說救人了,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琮玉眨眨眼睛,聰明的小腦瓜立刻開始轉動,謝蘭舟早就被首輔大人抓走了,就算不在大學士府里吃香喝辣,這會也該偷偷被打。
怎麼會在這荒山野嶺裡面啊?
她突然想通了,按照劇情來看她現在應該已經下線了。
男主一紙和離書打發了她,再揮揮手把她發配到郊外莊子裡,活了沒幾天就被藥死了。
可是她現在不僅沒有和離,還把冰清玉潔的男主給糟蹋了。
所以女主看不過去,要把她騙出來殺掉嗎!
琮玉淚眼汪汪,坦然的接受自己即將不得好死的命運。
是她罪有應得!
是她該的!
許鶯鶯碎碎念,用一種無比誇張的手法描述那屋子有多近,腳一抬就到了。
一眼沒看住,漂亮的小姑娘原地站定,說什麼也不走了。
一張小臉在午後光線昏暗的密林里,迸發出冶艷到極致的美麗,不過看著有點太白皙了,像個艷鬼,怪誕,離奇,幾乎是稱得上一句陰氣橫生。
她淚眼汪汪,自下而上瞧著人,快把人骨頭看酥了。
許鶯鶯,「……」
許鶯鶯,「???」
許鶯鶯猛搓腦瓜子,誰?誰要死了?她嗎?好端端的說什麼呢?
而且……
讓她告訴誰?
首輔大人嗎?
許鶯鶯當機立斷蹲下身手臂攬過她的膝彎,把人抱起來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點。
早知道如此,她早就抱了!
輕的像個羽毛,又軟又香,抱起來的那一瞬間輕薄的命都被她壓住了。
許鶯鶯完全不知道,這些人怎麼這麼看得起她。
她出身百戎族的一個貴族旁支。
惟主支馬首是瞻,這些年來她的族親家長們都跟著主支東奔西跑,他們說跟誰他們就跟誰,他們說不跟誰好就不跟誰好。
結果到頭來得了好處都落在主支頭上,但凡有背鍋的用處了,就都落在他們家頭上。
福也沒享上幾天,轉頭就因為得罪了大人物全家都被發落了。
比車輪高的都殺了,比車輪矮的可以僥倖活命。
但是車輪橫著放……
那一天殺的血紅漫天,四處都是殘肢斷臂。
她能活著當然不是因為她比車輪矮,而是因為她不知道隨了哪個老輩子,長得像中原人。
恰好被選中送進細作營了。
上頭料想從殺身大禍里留她一命,她自然會感恩戴德,恨不能為他們肝腦塗地。
但是許鶯鶯嗤笑一聲,覺得他們上位者想起事情來,不說沒有腦子,簡直沒有人性。
溫和慈愛的母親與父親相互依偎,一道刀光閃過,兩人一同斷成兩截。
立志要做百戎第一勇士的弟弟掙脫鉗制,向她撲過來,卻被獰笑著的兵士一刀劈掉半個頭顱。
她就是沒心肝的垃圾,雜碎,敗類,臭蟲。
也不會為他們賣命。
她只是始終謹記著母親臨死前說的話,「小札吉,活下去,小札吉,活下去。」
這道叮嚀穿越了時空,穿越了漫天的雨幕。
由女子溫和的嗓音變成許鶯鶯自己的。
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絮語自口中吐出,再經過一道雨水的沖刷,更顯得平淡,乏味。
「鶯鶯姐姐,小札吉是什麼意思?」
少女脆脆的嗓音自頭頂響起,周身的清澈氣息一瞬間開始散發存在感,沖淡了記憶深處沖天的血腥氣。
許鶯鶯長出一口氣。
「草原上的蒼鷹,叫札吉。」
她甩了甩頭,把蒼鷹和扎吉一股腦都蓋住。繼續自己自嘲般的想法。
她只想得過且過,出來混一口飯吃。
可是不管王府里的人還是組織里的人,都格外看得起她。其實傅聞錚要是把她吊起來打一頓,一頓沒打完問啥她都招了。
她根本沒有那麼有氣節啊!
而這些格外看得起的她的人,面前的小姑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說的是你們朝中的首輔?我連他家府邸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我有這麼厲害?要不是你在我連你家將軍的面都見不到,還去找首輔傳信?你看看我像不像信?」
琮玉有點不好意思,鶯鶯姐姐可憐死了,還不知道她的男主已經退役了。
她肯定要換一個人當男主了。
少女漂亮的小臉蛋紅撲撲的,趴在許鶯鶯耳邊跟她道歉。
「我剛剛把夫君給糟蹋了呀,你得選別人喜歡了,對不起呀鶯鶯姐姐。」
「……」
許鶯鶯又是一陣語塞,所以她沒猜錯,傅聞錚那個死男人還是得手了?
小姑娘說的什麼話,跟她道什麼歉啊?那本來也是她的人啊!
而且誰喜歡他了,還糟蹋了……她這麼好看一個,她要是跟誰……
這樣那樣了,那簡直是發福利,還糟蹋呢,誰糟蹋誰?誰糟蹋誰!
許鶯鶯想想那畫面,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琮玉咪咪喵喵,「姐姐,這個世界是以你為中心的,你看上的那一個,就是男主。」
許鶯鶯不甚在意,冷笑一聲,「那我看上你了,你給我當男主吧。」
在什么小人書里看到的句子啊,可愛的要命,她是天王老子啊!看上誰誰就青雲直上雞犬升天了?
小腦瓜里整天都在想什麼呀?
兩人已經站在院落外圍,許鶯鶯豎起手指,跟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