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快急死了。
先是表哥無故失蹤,嗯……也不算無故,是疑似冒犯實務副皇帝被當場逮捕。
然後手帕交自告奮勇要去副皇帝府里對線,結果一下午過去也石沉大海,沒消息了。
人沒救出來,還搭上一個!
寧陽在宮裡急得團團轉,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從皇城根腳的狗洞裡鑽出去了。
宮娥忠心耿耿,謹慎的看過四周,確定沒有人跟上才低聲勸道,「公主殿下,要不然我們去找皇后娘娘做主吧!否則您就是順利跑出去也沒有什麼用啊!」
寧陽猛猛把自己塞到狗洞裡,正努力往外蛄蛹呢。
聞言氣得說不出話來。
「母后一向明哲保身,要是告訴了她,別說想辦法幫我救人了,恐怕還得把我鎖在宮裡,我連上下奔走都沒轍了!」
寧陽好懸把自己從狹窄的狗洞裡拔出來。接過宮娥手中的包裹,小聲嘀咕著。
「好了,你就送到這吧,趕緊回去扮作我的樣子,別讓外人察覺端倪,頂過這陣等我回來!」
宮娥還想再勸勸,公主卻一溜煙沒了人影。
她急得跺腳,一時間六神無主只能聽公主的安排回去為她掩飾。
寧陽提著一滿滿一包袱的銀票首飾。打算先去靖安姑母家報個信,然後再上下打點一番。
旁人不一定知道虞氏皇朝外強中乾,料想會給她一個面子。
畢竟她是虞芷之前,先是金枝玉葉,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自有一番大國風範。威逼利誘說不準真能騙到幾個跟她去救人。
計劃十分完善,正走著,背後突然突然一涼,寧陽猛一回頭。
卻見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與她離得極近,人高馬大,凶神惡煞。一雙眼睛猶如陰鷙的蒼鷹,令人膽寒。
「!!!」
寧陽心中警鈴大作,後頸突然一痛,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轉瞬間失去了意識。
手中提著的包裹「嗆哴——」一聲墜地,發出金鐵撞擊之聲,落在原地無人問津。
意識再次回籠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寧陽頭腦昏沉,面前的一切都糊著一層模糊的光暈,像是所有畫面都在眼前打碎重組,看不清晰,全是斑斕的色塊。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屋子,牆上沒有掛畫,也沒有價值千金的屏風玉案。連門窗都是敷衍的,窗格上糊著的紙漏了洞也沒人來管。
周圍塵土漫天,木柴堆到屋頂。儼然是一間柴房。
還是一間坐落於不甚富裕的人家裡的柴房。
寧陽還想具體觀測,稍微一轉頭就發現手腳被粗麻繩捆的嚴實,嘴也被勒上了。
代表著皇權的公主形容狼狽,趴在木柴堆里動彈不得。
門外看守的兩個人低聲耳語,其中一個說著一嘴不甚流利的中原話。
寧陽立刻閉上眼睛,裝作還沒醒的樣子凝神細聽。
「裡頭這個是公主,金枝玉葉,要是把她殺了嫁禍給傅聞錚,我們事半功倍!」
「不是讓你們抓謝侯爺?抓公主幹什麼?」
「我們的人跟了很久,臨到動手的時候謝侯爺突然不知所蹤,這個公主突然撞進我們手裡,就該她倒霉!」
「不知道公主有沒有謝侯爺好用,但願她死了以後你們虞朝的皇帝能怒急攻心,下令殺掉傅聞錚這個左膀右臂!」
寧陽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被綁到這裡的意義。
那個有口音的是外族人。他與虞朝人勾結,想綁架靖安侯小表哥,再把他殺了嫁禍給傅聞錚。以此來離間皇室與傅聞錚的關係。
想必他們早就知道小表哥是皇帝的心頭肉,畢竟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凡打聽一二都清楚。
畢竟她幼時就當他的小跟班,也是母后說只要能巴結上小表哥就能成為最受寵的公主,以後好處自然少不了。
事實也是如此,靖安侯小表哥當真是最受寵的皇家子弟,連他們這些親生的孩子都比不了。搭上一分關係的她也成了被父皇格外優待的公主。
小表哥在父皇心裡的地位可見一斑。
而傅聞錚,拋卻因為玉娘的緣故背地裡詆毀他的那些話。
平心而論,傅聞錚天生戰神,聲名赫赫,聽說邊陲小國聽見他的名字,連六畜亦不敢蕃息。
要是沒了他,虞朝如自斷臂膀。
這一遭是衝著削弱大虞的軍事實力來的。
萬幸小表哥失蹤了,萬幸,萬幸。
寧陽睜開眼睛,死亡的陰影攏在頭上,眼中有淚光划過,短短一瞬以後又被堅毅取代。
她絕不能軟弱,她是大虞的公主,她是虞芷,既然享受天下萬民的供養,就該擔起公主的擔子,還天下以安寧。
她不能死,起碼她的死不能跟戰神扯上關係。
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寧陽眼裡閃過破釜沉舟的凜凜寒光。
——
午後大雨滂沱,樹枝在風雨里劇烈搖晃。雨滴自天空墜落,狠狠砸在地上聚集的水窪里,濺出猙獰的痕跡。
一隻蘋果青色的小繡鞋踩進水窪里,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鞋頭上的絡子全都打濕了,狼狽的貼在緞面上,恍惚間讓人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起碼應該是明燭帳暖,案几上煨著紅泥小火爐,細陶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一線梨香柔軟乾淨,自裊裊的煙氣里飄出來繞在身側。
那時候,這隻漂亮的小繡鞋就該由男人攏在掌心,柔聲細語哄著它的主人耐心等待爐上還不到火候的甜湯。
那時候窗外細雨霏霏,也成了襯托柔情的景色。
這樣才對,起碼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許鶯鶯看得愣神,頭頂的油紙傘全部向著身旁少女的方向傾倒。半個肩頭都打濕了還毫無所覺。
小繡鞋輕輕踩過,密集的雨水立刻砸平這片漣漪,好似那縷香氣從來沒出現過。
許鶯鶯囁嚅著,「你為什麼信我,肯跟我出來?」
琮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實在不明白她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鶯鶯姐姐,人人都會信你的。」
浸潤了蜜糖汁子的嗓音在滂沱的雨聲中愈加顯得飄忽不定,軟的沒有筋骨。
卻讓人粗粗一聽,就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她。
琮玉貓貓祟祟的,又偷看許鶯鶯好幾眼。
她可是女主呀!有誰會不信她說的話嗎?
少女的神色太好懂,不用開口也能從那雙嫩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窺見她的意圖。
許鶯鶯哂笑,「不會,除了你,這個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信我了。」話語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不加絲毫遮掩。
琮玉看來看去,都覺得她太謙虛了。
「鶯鶯姐姐,你別這樣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你跟我說也沒有用。」
換言之,這裡沒有觀眾,女主茶茶的講話,也沒有人心疼她的,更不會用自己的惡毒襯托出她的高潔傲岸。
許鶯鶯不說話,過了片刻後手上突然覆上一點軟。
她突然抬眼,正對上雪糰子清澈的眼睛。少女瞳仁水汪汪的,盛著一團清澈的擔憂。
「……」
許鶯鶯心裡好像被撞了一下,突然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