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詭異的寂靜。
一群衣著鮮亮的女眷們鬢邊別著秋海棠,或是簪著一些別的時卉,或站或坐,端得是貴氣十足。
只是眼神卻若有若無瞥向一個方向。
自從上次,有匿名清純少女在麗華長公主的宴上無辜受害,京都城再有宴會,基本上能躲就躲了。
生怕一著不慎,讓誰算計了去。
這次麗華長公主再次開宴品茗,她們也是不想來的。可是長公主不按套路出牌,用皇家名義以勢壓人,她們不來也得來。
結果怎麼著?一來果然出事了吧?
該說不說的,麗華長公主的宴會是有點說法啊。
「麗華大舞台,有膽你就來。」
一個年歲不大的綠衣姑娘用帕子擋住臉,跟身邊的小姐妹咬耳朵。
「那是誰啊?聽說是蘇家的二女兒。」
「蘇家?可是那個蘇家?」
一個粉衣姑娘悄悄走了過來,互相福了一個禮,她剛從那邊走過來,不吝分享自己的見聞。
「可不就是那個喪盡天良的蘇家。要不是殿下自己有手段,可就讓他們害得萬劫不復了!」
說到此處,粉衣姑娘頗有些義憤填膺,一陣咬牙切齒,真是恨進心坎里。
「姐姐彆氣,那事不好再提,我們只說蘇家,這是怎麼了?」
小姐妹兩個連忙拉著她往旁邊走了幾步。
「還能是什麼?自食惡果了唄!」
粉衣姑娘自知失言,不好亂講是非掛礙王妃名聲,只說今日。
京都城權貴人家,就這麼大一個圈子,互相都是見過的,要麼有姻親,要麼有來往。就是兩樣都沒有,也有宮宴馬球會賞花品茗各種宴會,互相都有幾面之緣。
今日應邀參加麗華長公主的宴會,卻猝不及防見到一個新面孔。
不看穿戴,不看談吐,只看那副刻薄的面相,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果然,那姑娘進了場就開始四處攀談,行動間言語粗鄙,態度諂媚,有人自持身份不好直接撂臉子,誰承想她說著話說著話就開始頻頻看向別人的首飾。
那作態,好像恨不得當場給人家拔下來插到自己頭上。
一副又忌又恨,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模樣,引人發笑。
有人問她是誰家的姑娘,她卻說是蘇家,家中父親已經亡故,上頭只有一個母親。
說的這樣具體,當即就有人猜出她的來頭,「你可是蘇家二小姐?」
蘇二擰著帕子,自知應該說出她是大名鼎鼎的靜王妃的親妹妹,以此給自己貼臉面,抬身份。
可惜她不敢。家中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都是因為那個倒霉催的。
她今日能夠過來參加這場宴會,還是走了大運,只盼能攀上高枝,擺脫這永無止境的困境。
她已經過了很多苦日子了,賣了那個不上檯面的死丫頭,只得到了兩箱銀子。
她求著母親都買成首飾,珠光寶氣的戴了滿頭,便志得意滿,只覺得沒了那死丫頭擋路,自己就是最高貴的官家大小姐。
誰知道沒過幾天得知那死丫頭不是被賣進窯子做髒活,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品將軍府的正頭夫人!
她怎麼忍得了!
印象里,那死丫頭從小就是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吃沒得吃穿沒得穿,總是埋著頭一副怯懦的樣子。
連她身邊平頭正臉些的丫鬟都不如。
她憑什麼飛上枝頭變鳳凰?憑什麼?
她就該永遠都被自己踩在腳下,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她越想越恨,珠光寶氣的首飾戴了沒幾天,就被她拿下來買了消息。
得知她過幾天要參加一場人上人才能去的宴會。又輾轉找到麗華公主府里一個人,買了她穿舊的丫鬟服,喬裝改扮一番進去宴會場。
她本想自己穿著丫鬟服也能艷驚四座,讓將軍府的太夫人看見她,就立刻把那個死丫頭打發出去,娶她做夫人。
誰承想將軍府里的人一個沒看見,反而端茶倒水一下午。
當時在場的小姐公子們沒有一個對她另眼相看的,全把她當成了普普通通的丫鬟!
這樣沒有眼光,就不要怪她下毒手!
她從腰裡掏出一包藥,下在茶水裡,隨便遞給一個要茶的人,就悄悄跑了出去。
等著身敗名裂吧!
回到家以後她心裡怦怦跳,又緊張又期待又害怕,害怕事情暴露,緊張公主府發現多了一個丫鬟。
期待京中立刻掀起一陣流言,說哪個金尊玉貴的小姐在宴會現場失身,做了全天下最丟人的事,回去就被三尺白綾絞死了!
她等了好幾天,卻沒見一個消息傳出來。
料想是失敗了,那些好看又富貴的死小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把茶潑了也未可知。
她也不敢聲張,只當沒有這回事,暫且蟄伏下來等待更好的時機。
誰承想還沒找到好機會,家中突逢變故。
文采斐然的弟弟被先生說是文墨不通智障低能,直接打發了回來。
母親手裡從元配那裡拿來的田產鋪面也都一一出了問題,一個一個都輸出去了。
要說也是奇怪,在她母親手裡的時候,一個兩個半死不活恨不得第二天就倒閉,一旦輸出去立馬就開始盈利,不僅盈利還門庭若市,一看就是賺了大錢的。
她去鬧過,反而被凶神惡煞的夥計打了出來。
「臭要飯的也不打聽打聽我們家東家是誰?靖安侯謝小侯爺如雷貫耳,乃京都城數一數二的霸王,你個破落戶惹得起嗎?」
搶不回鋪子就算了,她便想找個好人家嫁了解一解燃眉之急。
誰承想官媒聽說她的名字,好像見了洪水猛獸,連滾帶爬的就跑了。
連上手裡沒有好人家的私媒也不接這一單,人人諱莫如深,好像她想找個好姻緣是天大的難事。
母親越賠越多,直到把元配的所有資產都賠出去,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這些年憑著欺壓大姑娘得到的好日子一分不剩全吐了出去,還額外吃了數不盡的苦楚。
她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們母子三人原本就該過這樣的苦日子,是不是這才是她原本的命數。
不過不可能。
否則她怎麼會收到今天這場品茗宴的請帖?這就是她的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