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要成親了。」
「我也老大不小了,要知道我母親在我這個年紀已經……呃……再差幾年就懷上我了,再過幾年我就會走路了……我也不好墮了她的名頭吧?」
「我得傳承家風趕緊成親,再不成親就晚了。畢竟男人嘛,一但年老色衰,就沒人要了。當然我不是在說傅將軍,也不是在說裴大人……」
「有句古話說得好,男人過了二十五,不是不行就是……」
「咳咳……我不是那個意思,也沒有背後說人壞話的意思。」
「兩位哥哥雖然人老珠黃,可是也有別的好處,比如他們雖然人年紀大但是像個老樹皮……」
「啊不是……就是垂垂老矣,年老色衰,色衰愛弛,殘花敗柳……」
謝蘭舟一身紅衣,周身縈繞一種遍看長安風頭無兩的少年意趣,張揚而熱烈。
身穿明黃袍子年僅八歲的小太子跟在他身後,聞言撓撓頭,聽的一頭霧水。
來之前表哥說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並答應給他五兩銀子讓他來大將軍王府做客。
作為表哥最忠誠的弟弟,他毅然決然非要駕臨王府。
一路上表哥正襟危坐,高貴疏冷,端著皇親貴胄的架子,只是臨下馬車解開了圓領袍上一顆扣子。
還碎碎念著,「她想必還沒發現我一見她就解開一顆扣子,其他時候都是衣冠整齊。這樣清純不做作,偶爾耍點小心機,不給她迷死。」
還有諸如,「恐怕一看見我就恨不得把我拉進內室。」
「哼哼,好男人就是只在妻子面前放蕩。」
小太子聽的一頭霧水,但是太傅教過他,在外頭遇見不懂的事情就閉上嘴板著臉,這樣誰都不知道他是個草包一點就著,能保住皇家顏面。
他踐行的非常嚴格,不懂也不問,嘴巴閉緊,走在維持顏面的第一線上。
結果剛下馬車,表哥就大喊一聲,「我要成親!」
然後躥到一個超級漂亮的姐姐面前,眼睛歘歘歘直冒火花,嘴也不聽使喚了,開始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
說的什麼呀?他要成親跟人家將軍家裡的王妃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人年紀大有好處,但是年老色衰,色衰愛弛?
但是後面不是要接優點嗎?這是誇人的意思嗎?
好在大將軍王一向都是好脾氣的,從漂亮姐姐後面走出來給他行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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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霎時間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哎呀!哎呀!不用!不用!他也不是那種很高貴的人!
正心生感動,恨不得把兜里五兩銀子分給他一兩,那個漂亮姐姐也過來給他行了一個禮,還遞給他一塊西瓜。
遞給他一塊西瓜!
一塊西瓜!
西瓜!
瓜!
薄皮大瓤,新鮮多汁,一看就不是那種從大學士府里淘汰下來的沙瓤瓜!他舉著,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成香香甜甜的了!
琮玉比他還一頭霧水,沒聽懂舟郎噼里啪啦說一通是想幹嘛。
也不知道尊貴的太子殿下為什麼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幹嘛?他看出來這個西瓜不甜了嗎?
琉璃珠子一樣澄淨透亮的眼睛原不用費許多心思才能看懂。
謝蘭舟一噎,「就是我說他們倆很老,一看就不好用了,我特別年輕的!」
耳尖爬上一層緋色,他低語著呢喃。
然而在場的都是練家子,除了被他捂住耳朵的呆瓜小太子,這句狗狗祟祟的絮語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琮玉大驚失色,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你在大學士府里待了一個多月都沒出門,肯定膩了吧?昨天回到這裡又試試傅聞錚,是不是也覺得差強人意?」
「不是我拉踩,畢竟年齡在這擺著,就是比不上風華正茂年輕鮮嫩的人……」
說到一半,他更直白了一點,「……就是我!」
琮玉揚起小手,脆脆的給了他一個大嘴巴。
「啪——」
一聲脆響打破凝固的氣氛,原本周圍瀰漫著似有若無的戾氣,這一下煙消雲散。
空氣中瞬間瀰漫著快活的氣氛。
對於謝蘭舟來講就不是這樣了。這一巴掌把他的精氣神都打沒了。
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臉,一時半刻又窘迫又臉紅,往下看了一眼袍子,看清楚沒露端倪,才鬆了一口氣。
指尖一指傅聞錚,原地破防。
「你打我?為了這個野狐狸,你打我!」
林開嗚嗚喳喳衝過來,也指著他,一副終於占據上風揚眉吐氣的樣子,「你嘴巴放乾淨一點,說誰野狐狸呢?野狐狸說誰?」
謝蘭舟不屑搭理這個沒有素質的鷹犬,指著傅聞錚死磕。
「說你怎麼了!」
「不乾不淨就知道從外面帶女人!男德都守不住,你個爛白菜幫子,你沒長嘴?要你身邊這個瘋狗在這狂吠!」
林開大喊一聲,「你說誰狗呢!」
「誰是狗誰清楚!還要我言明嗎!」
三個男人中間只有兩個在開口,也吵的像一百個養鴨場。
杜仲抓住時機,到霜兒面前點頭哈腰,再沒了從前首席伴讀的驕傲。
他掏出一張大額銀票,雙手奉上,「霜兒姑娘,好久不見,最近快入秋了,靖安公主府備下許多茶點,也不知道小殿下愛吃什麼,小的過來打聽一二。」
琮玉腦瓜子嗡嗡的,蹲到一邊跟小太子聊天,「你家表哥從小就這麼會吵架嗎?」
小太子見勢不對,老早就老老實實找了個角落蹲下,生怕誰吵輸了不高興,就會把他揪出來呲噠一頓撒氣。
聞言搖搖頭,還是第一次見這架勢。驚的手裡的瓜都掉了。
不……不是!
他表哥不是這路數啊!從小高貴冷艷目下無塵,多跟他說一句話他都拿眼斜你,那眼神,好像你是什麼髒東西一樣。
這潑夫罵街的架勢他還是頭一次見呢!天殺的,鬼上身了不成!
說著他就向著地上摔爛的瓜伸出手,想著拿起來還能吃兩口。
琮玉萬萬沒想到這金尊玉貴的小皇子這麼接地氣,當即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他的手。
「哎呀,你這小孩怎麼回事呀!這不能吃了!」
小太子捧著瓜,也不知道中什麼邪了,死命往嘴裡塞。
琮玉拍他拍的啪啪響。
「鬆手!鬆手!」
那邊倆人吵的面紅耳赤,「住口!住口!」
「臭狗!臭狗!」
媽呀,亂成一鍋粥了!
霜兒望天,努力在漫天的嘶吼尖叫聲中找到獨屬於她自己的一方平靜。
她家殿下,就是厲害!
將近傍晚,謝蘭舟風風火火跑進宮裡。
「虞芷,把你的人給我報出來,我乾脆一把老鼠藥,藥死這個不檢點的狗男人!」
「敢搶我的未婚妻,我看他到底是不是老鼠成精!」
寧陽正和救命恩人坐在一起,在一盤用金沙做成的沙盤上比劃。聞言想也沒想。
「表哥那不是你造的謠嗎?怎麼玉娘沒信你信了啊?」
救命恩人許鶯鶯也幽幽說了一句,「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謝蘭舟一把掐著寧陽的脖子晃了晃去。
該死,他就知道這個死丫頭背叛了革命友誼,先前說裴雲諫好話就不提了,畢竟是他救的人,確實大功一件,足以改變風評。
可是傅聞錚幹什麼了嗎?為什麼也說他好話啊?
寧陽把手裡的小旗子遞給許鶯鶯,「壯士,你先幫我拿著!」
隨後單手成爪往後一伸,就要去抓謝蘭舟的頭髮。
謝蘭舟挑眉,跟她過了幾招,「不錯不錯,有長進啊!」
寧陽嘿嘿一笑,見好就收。
「我花了大價錢請的武師傅,當然要有點效果了!」
說完就坐到桌前,繼續沉浸式研究地形。
謝蘭舟湊近一看。金器磨成粉,在繡花用的繡繃上堆積,組成山勢,草場,河流。
已經是一個很像樣的沙盤了。
「你們要打百戎?」
寧陽在一處守衛薄弱的地方插上一顆旗子。「玉娘在裴大人那裡求了請封縣主的旨意給鶯鶯女俠,還有食邑俸祿,可是有一天鶯鶯女俠告訴我……」
她想起那天許鶯鶯提著一個包裹跟她道別,說她準備好了,要回去報仇。
報完仇,要改名叫許鷹鷹,這是她母親給她取的名字,她要取回自己的榮耀。
天邊殘陽如血,寧陽心情激盪。
「玉娘會給我們批兵馬糧草,還有軍師隨行,我們此去只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