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最多不到二十歲,從眉骨到下頜,像畫家畫出來的,線條精緻流暢。
和另一個人站在一起,兩個人就是出自同一張設計稿的人偶。
聲音也是,又低又磁,又透著幾分少年特有的清脆之感,戲謔又玩味。
星瀾抱著人回到隊伍里,壞心眼的補充一句,「死了可就沒辦法咯,恐怕會被回收……」
「物,盡,其,用。」
意有所指的話慢條斯理吐出,還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老婆!你要幹嘛!
——剛剛找到命中注定的老婆,給我忙暈了沒來得及發彈幕,怎麼一眼沒有看見我老婆就要自殺?
——忙什麼呢?我都不稀得說你!
——新人吧?自從我等級升上來以後好久沒見這種人了!
——說來也是,我新人時期看見很多這種情況,吱哇亂叫衝出去炸成煙花,回回都給我嚇一哆嗦!
——我家星瀾寶寶就是人帥心善啊!感動!
——能上S級副本的玩家最少也是S級啊,或者一些天賦異稟的A級,怎麼會送新人過來啊?
——樂園我炒你鮁,你不做人別連累我老婆!幹嘛送新人過來送死!
——哎呀你們重點都搞錯了,不是這個新人為啥過來,而是這群老玩家,眾所周知等級越高越沒人性,可不會突發善心,怎麼會救人呢?
琮玉正努力撲騰,每一隻手指都在努力的往邊緣夠。
不可以,不可以!她沒有爆成血花,怎麼給副本增加恐怖色彩!
少女一張小臉憋成粉的,努力的不得了。可惜這幫人里一個會縱容她的都沒有。
星瀾把人放下,又吹出一個泡泡,「啵」的一聲破掉。
琮玉狠狠瞪他一眼,轉身還想要跑,誰承想還沒得勁邁開步子就又被他按住了。
他長得很高,居高臨下睨著她,那雙嫩葡萄一樣的黑色瞳仁很大一個,倒映著他的影子。
星瀾扯起唇角,欣賞她的憤怒一樣,沒什麼人情味兒。
「既然這麼想死,不如讓我弄一下高興高興好了。」
玩家一共六個人,現在都站在鋪著青石板的路上等待指引NPC的到來。
聞言紛紛詫異的看他一眼。
不是,哥們兒你……
——哎?你們星瀾哥哥是這個人設嗎?雙子星粉絲出來回話!
——來了來了,不是的!不是的!我追了好久了,一個比一個冷,一個比一個牛逼,能動手絕不逼逼!以前從來不這樣啊!
恰在此刻,原本的迷霧逐漸散開,露出其中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管家,六七十歲,穿著一身很古舊的衣服。上身馬褂,裡頭是一件石青長袍,前襟全開叉,兩側側開。頭上扣著瓜皮帽。
再一看他身後,黛瓦白牆,牆下潺潺流水。
幾人心裡一凜,片刻就有了一些認識。偏僻山村,閉塞不通人,又碰上這個時代末。
女鬼?還是冥婚?
「見過幾位小姐,少爺。我是白家的管家,名叫白石謙,人人都叫我謙叔。」
「客船能開到我們這裡不容易,我本來應該一早就去碼頭等著,只是家裡的事太忙走不開,這才遲了。請各位跟我來吧。」
他臉上溝壑縱橫,眉頭緊皺,帶著幾分凝重。
說完,他點頭哈腰,在一個年輕小伙子的攙扶下往村里走。
「謙叔,這也不算晚,您別在意。我們幾個能借住在白家已經天大的福氣了。」
玩家中有一個機靈的,代號桂花。見狀上前幾步扶住謙叔另一隻手,很是殷勤。
謙叔有些惶恐,然而面對著這些外鄉人又忍不住心生得意。
「客人真是客氣,不過我們白家確實是名門望族,祖上出過大人物福蔭後代,就是現在也是屹立不倒,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
桂花繼續殷勤的搭話,把謙叔哄得,臉上的凝重都少了幾分。
一行人跟在他身後,緩緩走著。
琮玉被男人揪著,都快累沒勁了,只能被他拖著一起走劇情。空氣中一時半會兒只有玩家桂花八面玲瓏套近乎的聲音。
最後他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主題。
「您剛剛說家裡事忙,是忙什麼呢?我看這節氣不春不秋的,也不是什麼需要收成的時候啊?」
謙叔語氣沉重,暗含悲痛,「不是收成,那些自然有長工去做,不用多操心。」
他嘆了一口氣,「家裡在辦喪事,我走不開,這才耽誤了時間,沒能按時去接你們,還希望你們別見怪。」
「敢問是家裡哪位,我們也好去燒一炷香,祭奠祭奠……」
「是家裡的小少爺,昨天晚上下人起夜,發現他掉在水井裡,撈起來就斷氣了。可憐他還沒成親,也沒留下個血脈,實在可惜。」
說著他抬起衣袖抹抹眼淚。
「讓你們見笑了,家裡的事不會影響客人們,我會安排人帶你們出去玩。只是這幾天我要在靈堂里忙活,要是有伺候不周的地方,你們一定要去告訴我。」
聊天的功夫,一行人已經進到白家宅院裡。
打眼一看,卻跟管家形容的名門望族很有出入。
宅子裡掛滿白幡,到處都是一片縞素,稀稀拉拉走著幾個丫鬟僕人,披麻戴孝,頭上頂著白帽子。
宅子說大也大,可是牆角爬著青苔霉斑,青石板中間也長著草,一副荒涼破敗的樣子。
實在說不上名門望族,要硬說,也只能說式微了。
管家一路把客人們引進客院裡,指著幾個房間,「這裡打掃的乾乾淨淨,客人們自己分一分吧。等會兒我讓人來送飯。」
七個房間呈環形建築,頭尾相連。
幾人連聲感謝,與管家約好休整好以後一定要去靈堂敬香告慰小少爺在天之靈。
還有。
「要是有事您說話,我們六個……呃……我們五個都有一把子好力氣,幹活什麼的都不在話下。」
謙叔意味深長的往後看了一眼,蒼老渾濁的眼睛裡划過一抹幽深的光。
「自然有用的到的地方,到時候還望你們不要推辭才是。」
黑色大門緩緩關上,「吱呀——」一聲木門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環境裡乍一聽,仿佛像是一聲詭異的嚎叫。
蒼老的眼球布滿紅血絲,陰鷙可怖,在一線縫隙中逐漸消失。
眾人臉上徹底沒了笑容,暗自復盤得到的消息。
卻見星瀾一把把少女撈起來,大步流星往屋裡走。
「一會兒都不老實是吧,想死是吧,最好別哭,我看看你多有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