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麼啊!這是正經遊戲嗎?你不說我還以為是黃油!」
樂園分配給個人玩家的系統智能程度不高,系統滋啦一聲伴隨著讓人耳朵失聰的噪音閃亮上線。
【玩家,你不要自己心臟看什麼都髒!】
目送漂亮妹妹像來到水上樂園一樣快樂滑行,它再次大聲譴責,【我看這個新玩家玩的挺開心的呀!】
玩家在大廳里集合,星瀾臭著一張臉,很有一種誰來打誰的架勢。
「星瀾,你怎麼啦?」
罪魁禍首壞的特別臉譜化,躲在別人身後大眼睛眯成扁扁的,連壞心眼都給的明明白白,笨的要命,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她做的似的。
星瀾一噎,「……」
半晌還是不情不願說道,「我被詭異抓住了,狠狠蹂躪我一晚上。」
桂花和鄭女不明所以,不知道小情侶又搞什麼名堂。
「現在已經第五天了,我們先去弄明白白家小少爺到底是哪個,還有那個新出現的人……」
「先讓妹妹讀線索,我想去大少那裡再走一趟。」
星瀾掏出口袋裡的紙條,往旁邊一看,誰知道琮玉已經不見蹤影,連剛剛跟她站在一起的竺慈也不知所蹤。
「……」
想一把就把他氣死嗎?不打算持續發展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星瀾好可憐,我實名默哀!
——誰讓妹妹磨一晚上還不給這樣那樣不瘋啊?我看前兩天竺慈和聆早上起來都快瘋了!
——就是就是!竺慈還好點,說不準人家早就吃飽了,雙子星臉皮太薄!
——(叼玫瑰)(扶牆),妹妹,(超絕氣泡音)我祖傳的精神病,(邪魅一笑)(挑眉)再瘋點也沒關係,給個機會?(挑眉)(試圖going)
——哎呀大家正經一點吧!我都被褲子絆倒了!
——妹妹都跑沒影了怎麼讀線索?昨天晚上就讓妹寶讀紙條還有這事?
——我看星瀾這小子手都摸到口袋了,就是沒動靜。
——醋瘋了吧,這小孩兒?
瀰漫的濃霧中,一隻細伶伶的小腿踢開糾纏的水汽,轉瞬間模糊了濃霧的軌跡。
她捧著一隻杯子,嘬了一大口果汁,樹莓清新的果香染在嘴巴上。
不過片刻就被一隻修長的指尖蹭掉。
竺慈笑眼彎彎,「琮玉,好喝嗎?」
雪糰子連連點頭,她今天換了一件衣服,是竺慈選的。
一件繁複的小洋裙,衣襟和裙擺都綴滿了精緻的絲帶,裙擺大片大片暈染薔薇花的圖案。
寬大的袖子垂落身側,腰間卻被絲帶束出一個驚人的弧度。
和她第一天降臨的裙子有些相似,形制卻更古典,很容易從珍珠簪花和玳瑁羽毛落下的陰影里看見舊時代的影子。
「我們要去哪呀?」
竺慈捏了捏她的手,幫她拿著沒喝完的半杯果汁。
「去看帥哥。」
「帥哥?」
「對呀,那小孩兒小氣的要命,我帶你去看,那長的呀,天上有地下無的,你看了肯定也覺得好看。」
「哦。」
細聲細氣的嗓音越來越遠,嬌嫩的味道逐漸隱在濃霧裡,卻讓人無端端升起一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我聞到了飯菜的味道,好香呀!」
懵懂稚氣的嗓音小的聽不清。
越走霧氣越重,老槐樹伸出遒勁的枝椏,挽著濕冷的水汽。
被裙擺衝散一瞬,又立刻圍上來,像無數冰冷的白骨在試探小女生纖細的骨骼。
刺耳的嗩吶聲從遠處傳來,一張紙錢在風中飄搖,濕噠噠的,裹挾著泥土的腥味砸在腳下。
琮玉往竺慈的方向靠了一點,像是小貓咪汲取岌岌可危的溫度。
哀樂聲逐漸變了調子,斷在喉管里一般,拖得詭異綿長。
「別怕。」
男人輕語著,嗓音在霧氣里顯得輕盈薄渺,透不出幾分溫暖。
話語也單薄,畢竟誰能從一句簡單的短語裡捕捉到安撫,他也並不是在承諾。
琮玉鬆開他的手,翻開裙擺的小口袋,想要掏出星瀾的傳音符咒。
裙擺很大,也很蓬鬆,整個像是一捧倒扣的花束,貼在軟雲般的裙撐邊緣。
翻開一層層絞絲紗,才將三角形的符咒握在手裡。
霧氣卻突然發生巨變。
一群人抬著火紅的花轎,新娘端坐在花轎里,臉色慘白,唇瓣鮮紅。似乎凝結著經久不化的血腥氣。
吹嗩吶的伶人在隊伍前頭舞著,目光卻直勾勾盯著兩人的方向。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琮玉轉過頭。
卻見一群身穿麻衣孝服的人面容哀戚,抬著一口黑棺,明明是在哭喪,眼神深處卻是沸騰的興奮。
面龐全部朝向她。
身子在往前走,脖頸以一個快要擰斷的可怖角度,望向後方。
琮玉轉身,前面一片鮮紅,後面一片慘白。恍惚間只覺得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連身邊的竺慈都模糊了身影。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兩個隊伍突然調轉腳步,改變原有的行走方向,疾速向著他們衝來。
速度極快,分明就是故意衝著他們兩個來的,根本躲不掉。
琮玉抿著嘴巴,漂亮的小唇珠中央染著最後一絲漿果的香氣,在這詭譎多變的霧氣里,像是誤闖墳地的純白幼貓,實在格格不入。
她牽著竺慈的手想要規避危險,卻發現他怎麼都拽不動。
少女眸光閃爍,驚疑不定。
棺木撞在腰間,不過一瞬,她就倒了進去。
天旋地轉的視角中,只剩下漫天的白色紙錢,與行至近前的接親隊伍,新娘嘴角的笑容逐漸咧到耳根。
帶著深入靈魂的綠霉氣味。
男人的衣角在霧氣裏白的晃眼,幾乎到了一種散發微光的程度。同色系的繡紋每一縷絲線都在折射著人性的冷意。
全然沒有一絲波瀾。
細嫩的指尖掙脫男人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過一縷清透的弧線。
「記住我跟你說的,不要害怕!」
竺慈的聲線再一次響起,他一向是慵懶散漫的語調,萬事萬物都不留心。被小朋友冒犯也不會生氣。
如果光線從河邊石橋的縫隙間漏下來,他也會手把手帶著小女生去撲金色翅翼的蝴蝶。
在石階上,在忽明忽暗的溪澗,帶她體會輕軟的風與簌簌的落花。
而不是這樣,連語調都是緊繃的,仿佛心裡有一萬種不舍,不捨得她受委屈。
卻顧忌著什麼,終究是放開了手。
「別怕!」
送葬的孝子賢孫哭嚎著,哀切著,歡呼著,雀躍著,抬著黑漆棺木步入水中。
濺起的水花激起波浪。
琮玉在被河水淹沒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他聲嘶力竭的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