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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無限流第一個下線的炮灰(三十一)

2026-09-16 21:22:18 作者: 蘭清梧

  花轎與棺材擦肩而過。

  香燭的煙火氣和泥土中滲透而出的綠霉氣息互相摻雜,混合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

  竺慈被花轎撞了個滿懷,徑直跌倒進去。

  這花轎不像靈堂里金漆木雕的千工轎,也沒有金箔貼畫的花鳥魚蟲,更別提什麼鳳凰喜鵲。

  有的只是乾涸血漬的暗紅,一道道指甲抓撓的痕跡落在木板上。

  透過紙燈籠上劣跡斑斑的鬼火紅,不能讓人聯想起結親的喜慶,只能恍惚看出坐在這張花轎里的新娘眼角曾落下的血淚。

  吹響器的伶人又蹦又跳,抬轎子的轎夫也顛簸。

  可詭異的是無論他們怎樣蹦跳撕扯,落地時卻在同一聲腳步中重合。

  男人被飛速行進的花轎撞進來,端得是突兀。

  陰風吹起,揚起他的衣袖,這一瞬極為緩慢,似乎是月光凝結的白色,飄逸出塵。

  「小姐請我進來,也不說一句話?」

  竺慈唇邊已經沒有絲毫笑意,少女沉入水底前向他望來一眼。

  

  他本來不該看到的。

  送葬的隊伍和迎親的隊伍迎面相撞,又像兩條相交的直線漸行漸遠。

  那片湖泊也不在這個區域。遠出的何止是距離?

  可他偏偏瞧見了,少女似乎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刻意把她帶出來,再親眼目睹她被淹沒而無動於衷。

  哪怕向她伸出手呢?就算無濟於事,也聊勝於無。

  那一眼驚慌又迷惘。

  像是一個在狂風中搖曳的風鈴,在摧殘中布滿了裂紋,雖然無損她的美麗,卻讓人揪著心臟,憂心她下一刻就會碎掉。

  被捧在手心裡疼愛是她與生俱來的,原本就該享有的東西。

  竺慈怎麼無動於衷?

  漫長的歲月里,只有這一隻小貓咪喵喵喊著踩在心尖,到底還是落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連同驚心動魄的那一眼。

  他現在眸色深深,眼底深處晃動著深邃的晦暗。

  「哈哈......」

  新娘臉上塗了厚厚的鉛粉,乾涸的邊緣簌簌掉著鏽霉。黑紫色的血管爬滿臉頰,順著粉塵掉落的地上微微蠕動。

  「天底下的男人沒有好東西,你又在這裡裝模作樣幹什麼?」

  低啞的嘶鳴聲挑戰耳膜,如同打鼓一樣越來越響。

  到最後幾乎成了直擊魂魄的尖嘯。

  「小姐,恕我直言。」

  花轎下面立著滿滿當當的紅鳳喜燭,炙烤著木料,滋啦滋啦的油漬聲密集的爆開,烘烤人皮一樣。

  椅面越來越燙,竺慈淡聲開口,很冷。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誰害得你你就去找誰,我以前見過你嗎?你跟我哪來的火氣?」

  新娘嘶吼,「那個姑娘掉進水裡,你還不是沒救!」

  「你乾的壞事,你壓力我幹什麼?又不是我把人抬進去的!我肉體凡胎,打得過你?你不要太過分好嗎!」

  竺慈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在這裡耐心的跟詭異打嘴炮。

  「而且我還沒說你,你不是在墓地待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出來了?」

  「那倆長的一模一樣的小朋友撬開你的棺槨,你都沒動靜。現在怎麼沉不住氣提前出世?」

  新娘慘白色的臉色一沉,笑容咧到耳根,聞言都有片刻僵硬。

  她避而不答,粘稠的黑氣從指縫滲出。

  「你怎麼不說話,被我說中了?欺軟怕硬,沒有品格。就知道謀害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可憐人,怎麼不見你去找你前夫報仇?」

  「哦……」

  頗為欠揍的一聲散漫調子吐出,竺慈用一種很輕蔑的眼神將詭異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該不會,你不敢吧?」

  「你在新婚當夜死亡,叫紅煞。白家小少爺是水裡淹死的水鬼,是白煞。你們兩個一前一後,互相勾結,衝著生人撞來,原本就是沒打算讓我們躲掉的。」

  「這一來,促成紅白之煞,讓我活生生被喜燭烤死,讓小姑娘被……」


  說到最後一句,竺慈語焉不詳,停了片刻才繼續慢條斯理揭露新娘的謀算。

  「天煞的災禍突然降臨,普通人無法抗衡,只能死在你手裡,可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時候和那水鬼勾結的,又為什麼勾結?」

  「你做這些,圖謀什麼?為什麼不去報仇,殺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嘍囉幹什麼?」

  風停了,呼吸輕了,新娘陡然靠近。

  「我們沒有見過?昔日同窗好友……」

  眼球幾乎從眼眶中剝脫,紅血絲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蠕動的蚯蚓,還埋在泥土裡一般瘋狂鼓動。

  這副猙獰的面貌落在竺慈眼裡,卻仿佛司空見慣。

  修長的指尖敲擊花轎的門板,「噠噠噠」的細碎聲響一聲接著一聲。

  這樣反常的舉動多少暴露了他的幾分心緒,也許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淡然。

  他面上忸怩,帶著浮於表面的羞愧,「不好意思,你瞧我這記性,一不小心給忘了你看看。」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泛黃的信。

  信紙泛黃,邊角微微捲起,一看就是時日長久的。

  「你看看我對你多友愛,我還借你錢了,這麼多年過去你不說還就算了,還想殺我。你咋恩將仇報呢?」

  「這事要是說出去,你覺得你能占理嗎?」

  「而且不是我事多……」

  一般人說完這句話,下一句就要開始挑刺了。果不其然,竺慈抖了抖信紙,做出一個抗拒的動作。

  「這位小姐,你不還錢就算了,但是請你禮貌一點,離我遠一點,我是那種老實男人。」

  「我家寶寶愛哭,要是讓她知道了,一定一邊掉眼淚一邊大嘴巴抽我。」

  竺慈神色認真,給自己捏造了一個氣管炎人設,說的振振有詞。

  一時半會兒讓人忘卻這是什麼生死攸關的關頭,只顧得反駁他。

  鬼新娘口鼻里噴薄一股黑煙,沉降在地面,一眨眼腐蝕出一個深坑。

  「老實男人?還不是被那小姑娘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沒見你有多矜持,倒貼倒是一把好手……」

  「咳。」

  竺慈輕咳一聲,微微挑眉,心想她知道的還挺多。

  「單身久了是這樣的,看見漂亮小女生就走不動路。」

  鬼新娘恐怕早就在外面有耳目,在紅白沖煞這件事上,她一定是主謀。

  竺慈收斂眉眼,遮住眸中神色,繼續滿嘴跑火車。

  ——

  留在土樓里的四人小團體一起溜溜達達,走到白家大宅正院外頭。

  星瀾別彆扭扭的,遠遠墜在後頭,低頭看向手裡疊成三角形的符咒。

  一縷碎發落在深邃的眉骨上,整個仿佛一張濃墨重彩的畫,擱在某些場所,那也是響噹噹一個大頭牌的料子。

  可他冷著臉,一副全天下每個人都欠了他二百萬積分的樣子。

  鋒利麗質的眉眼冷得結冰碴子,長得好看,但太兇。

  「你說,傳音符咒有沒有壞掉的可能?」

  桂花一過來,就聽見這句話,讓他怎麼回?

  符咒沒壞,人家就是沒理你?

  符咒沒壞,人家就是玩得開開心心,早把你這個明日黃花忘在腦後?

  還是。

  符咒壞了,其實人家想你想的不得了,這兩步遠的距離也不願意走回來跟你講兩句話?

  可是他艱苦樸素的價值觀不允許他油嘴滑舌。

  「老闆,快走啦,找到線索還愁妹妹不黏你?」

  星瀾手一翻,仔細的把符咒護在掌心。「說的什麼話,她不要線索也願意黏我。」

  話音一落,四個人先後翻過院牆,悄悄走到臥室旁邊的書房裡。

  這間房不大,四個人站進來一個把持一個方向,立刻手腳利落的開始翻閱。

  桂花看見角落裡堆著一大堆舊報紙,積年累月里吸了潮氣,皺皺巴巴。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鼻涕蟲爬過一樣,埋汰的不行。

  他粗略翻過,大概看了個意思。


  這上頭寫著全國各地的新聞。

  追溯到最早的,是海城橫空出世一顆新星,大刀闊斧收攏勢力,站穩腳跟,成為冉冉升起的明燈。

  皖城內亂,神秘人物平定戰火,讓百姓安居樂業。百業待興,大有可為。

  這裡著重在「百業待興,大有可為」八個字上圈了一個圈。

  再往後,是中原,江淮,遼西遼東,被神秘人物平定,逐漸安寧平靜,適合做生意。

  最上層,也是距今最近的。

  海城一系官僚大換血,明燈隕滅。一個姓周的軍閥上位,經歷短期亂局後收攏勢力,完成集權。

  召集科學家,經濟學家,農學家等高精尖人才之類的消息。

  一條一條都是副本背景。

  好像跟他們想知道的山村小故事沒什麼關係,只是交代了白家的生意乘著時代的東風興起,後來東風過去,又被時代的浪潮淹沒在沙灘上。

  變相的印證他們已知的消息,沒什麼用。

  鄭女翻到一沓美女圖,粗略一翻,隱約還看見邊角里夾著一個金髮碧眼的。

  「嘿,這白大少都快瘦成竹節蟲了,骨頭一踢就折,人不行心思還挺花花,居然存了一堆美女圖。」

  她壓低嗓音,和同伴們分享發現。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美女不美女的,別玩了,快找線索!」

  桂花沮喪的放下報紙,立刻趕往下一個目標。

  聆拎著一把桃木小刀,光看他空白的神色,就知道他一頭霧水。

  這把小刀做工粗糙,邊緣刺拉著毛刺,像是什麼初學者隨便刻的,十分拙劣。

  刀身上有一個空白的邊框,能寫幾個字或者裝點東西,也不知道幹什麼用的。

  星瀾探著頭張望,心裡莫名其妙的焦躁。

  屋外突然傳來響動,房門大開,白大少那張仿佛死了很久的臉突然出現。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胳膊腿都圍著木板。怒不可遏指著幾個人怒罵。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尤其是看到聆手中拎著的匕首,他一個用力從木椅上站起來,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走近,一把奪過小木刀。

  陰鷙狠辣的目光一一掃過幾個人,在鄭女手邊的照片紙袋上一掃而過,目光停頓片刻。

  因為疼痛,冷汗布滿額角,顆顆滾落,刺的眼睛生疼。

  他一口咬破指尖,在木刀的空白邊框裡寫上「鄭女」兩個字。

  隨即一瘸一拐,舉著木刀向鄭女劈去。

  白大少的兩隻手先前被星瀾踢斷,兩隻腿又被鄭女如法炮製,膝蓋都碎了。

  木板夾住四肢,沁出鮮紅的血液,一片狼藉。

  鄭女躲都沒躲,眼瞧著小木刀落到肩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呦,不好意思,沒啥感覺。」

  白大少不可置信,「怎麼可能,那老道士說了,寫上誰的名字,就是殺誰的神兵利器。」

  「你省省吧,哈哈哈哈哈!」

  鄭女一腳把他踢倒在地,又囫圇一踢,木刀以極快的速度嵌進磚牆。

  白大少爬過去雙手握住刀柄往外拔,卻怎麼都拔不出來。

  鄭女饒有興致,別說無屬性的小木刀,就是樂園官方出品的金色傳說道具,寫上鄭女兩個大字都殺不了她。

  誰說鄭女是她真名了?

  鄭女,鄭女,姓鄭的一個女的。多簡潔明了的代號?

  哈哈哈。

  一旁的星瀾完全沒有對這場鬧劇投注一點注意力,利索的翻看房間裡的東西。

  直到一張舊照片映入眼帘,他渾身一抖,神色驚恐的抬起頭。

  「別玩了,快走。」

  幾個人跳到院外,隔絕了本土NPC的窺伺。

  那張照片在幾人手裡傳閱。

  褪色的黑白照片,斑駁陳舊,邊角印上幾滴模糊的髒污,很尋常的一張相紙,落在雜貨攤里連一絲多餘的視線都引不過來。

  可是幾人心尖一顫,立刻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照片上有六個人。

  雙子星各站兩邊,旁邊是鄭女,桂花。再往裡,是一個相貌清秀扎著麻花辮的女孩。應該是死去的李佩珍。

  而真正讓他們變了臉色的,是中間的竺慈。

  或者說,帶引號的竺慈。

  跟這些天與他們朝夕相處的「竺慈」沒有一點相似!

  分明是一張陌生的臉!

  「合照里沒有琮玉,她的行李箱裡沒有李佩珍的信件,不是我們的同學。可她的身份很明了,確認是玩家沒錯。」

  聆默默打開追蹤道具,援引琮玉的方向。

  周遭的景色迅速後退。四個人如同狂風般極速奔跑。

  雙子星的身份是明牌,他們不需要自證。

  鄭女,桂花和琮玉都觸發過系統通報。

  可是竺慈,不在任意一個範疇,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畢竟樂園可沒有說過,玩家有六個人。

  恰在此時,躺在星瀾手心裡的傳音符咒突然響起,讓人猝不及防。

  一陣水流拍擊的氣泡聲過後,驚慌失措的清甜嗓音響起。

  「星瀾,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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