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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限流第一個下線的炮灰(三十二)

2026-09-16 21:22:22 作者: 蘭清梧

  漫無天際的濃霧中。

  竺慈坐在花轎里,自帶一段天然的薄渺禪意,端莊的仿佛一位還沒有出閣的大家閨秀。

  熱浪扭曲空氣,沸騰的煙氣幾乎把垂墜的紅綢花點燃。

  他仿若未覺,指指十分敬業的嗩吶伶人,忍無可忍道。

  「讓他別吹了行嗎,吵的要死,嗚嗚渣渣震的我耳朵快聾了,什麼都聽不見。我馬上就要發火了。」

  新娘吃吃直笑,刺耳的笑聲化作常人無法忍受的攻擊,讓人心底發毛。

  「你剛剛說,不小心忘了跟我是同窗友人,怎麼……」

  「……占了我同窗的身份,就以為不會暴露了?」

  竺慈冷下臉,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划過一絲黯沉的蒼金色,不過一瞬間,再次隱沒在濃郁的黑暗中。

  新娘的每一個字句都帶著刮擦聲,笑意猙獰。

  

  「你不會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個精怪吧?」

  「占據了別人的身份,卻手段高超到連曾經朝夕相處的同學都看不出……你的手段……可不一般……」

  竺慈避而不答,指尖敲擊木板的聲音平穩,持續。

  如果有人仔細去聽,就知道這聲響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錯漏,每一聲都隔開相同的間隔,半分都沒有出入。

  某一個時刻,他停下手。

  「多謝你的款待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李佩珍這人可交,一點不見外,成親的花轎都讓給別人坐,做事真敞亮。

  ——???

  ——話是這樣說的嗎?

  鬼新娘蓄意積攢的殺招,花轎底下點起火燭,轎廂里迅速升溫,讓人避無可避,想要站起來也辦不到。

  血肉黏在木板上,逐漸烤出油脂,在心驚肉跳中迎接死亡。

  可是竺慈話音剛落,長腿一邁,從花轎上踏出,一眨眼的功夫身形已經出現在幾米之外。

  閒庭信步,悠閒自在。

  連吹嗩吶的白臉伶人都愣住了,尖銳的喜樂聲跑調,轉出一個沉悶的調子,似乎在為什麼拉開序幕。

  天色更加陰沉,黃紙的灰燼在陰冷的風聲中盤旋,裹挾低頻的翁鳴。

  霧氣里隱著不可知的危險,蠢蠢欲動。

  新娘咧開嘴,露出一截棕黑色的牙齦,枯枝敗葉一般。和底下牙齒間猩紅的血跡合在一起。

  像是腐壞的爛肉旁邊放著一張鮮血淋淋的皮。

  她一爪抓向背對著的男人,「......你今天可走不了......」

  竺慈身形一晃,恰好躲過一劫。

  「你知道的,我家老婆管我很嚴,我現在必須得走了。」

  新娘一愣,臉上乾涸的鉛皮都掉了一塊,即使已經面目全非,也清晰的表達出自己的震驚。

  「你也知道吧……她不是你的新娘……」

  竺慈一揮手,「不是我的新娘還能是你的?你閉上嘴吧,說的話沒有一句我愛聽的。」

  指尖扇動,一瞬難以言喻的力量一瞬即逝,只短短的存在了一瞬間,再也找不到蹤跡。

  只是這一瞬間過去,鬼新娘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了。

  攻擊如狂風暴雨倏然而至,兩個人不知不覺到了湖邊。

  鬼新娘站在半空中,指尖長出漆黑的長指甲,每一寸都凝結著無盡的怨氣與怒火。

  繚繞的黑氣已經具象化,幾乎將她的猙獰面目擋住。

  站在岸邊的竺慈是那樣渺小,可憐。如他所說,他是普普通通的人,哪裡打得過張牙舞爪的鬼新娘?

  連走到這裡都不知道老輩子在底下磕了多少頭,才保佑他安然無恙。

  可是現在沒辦法了。

  竺慈滿臉悲傷,透著走投無路的決絕和誓死捍衛貞潔的決心,縱身一躍,就要跳進水中。

  ——好好好!感人!

  ——演技浮於表面,要不是我學過表演,我就信了!

  ——要不是我長了眼睛,我就信了!

  ——拙劣的竺慈,他明明腳步飛快!


  好一個貞潔烈男遭到逼迫誓死不從,決心投湖的場面。

  在男人那張帥氣的面孔接觸水面的前一秒。

  一陣狂暴的力道揪住他命運的脖領子,狠狠往後一甩,將他扔到岸邊。

  「噗通——」一聲。

  星瀾入水。

  緊隨其後的聆抬起指尖,空氣猶如粘稠的介質,泛起一圈漣漪。

  白皙的指尖慢慢收攏,猛然向外一抽。沉悶的嗡鳴聲陡然響起,如同被聲波振動的湖面,水絲跳躍。

  刀鋒一寸一寸,折射著灰霧的寒光,從虛空中抽出。

  這一瞬原本應該是極為緩慢的,可是不到一剎那,一柄漆黑的薄刃冷刀,躍然眼前。

  聆腳步一瞬不停,手中的單刀砍到竺慈的脖子上。

  巨大的衝力將他的腳步帶離地面,刀刃與肌膚接觸的地方迸濺出金鐵摩擦的一串火花。

  橙紅色的火花成為無限霧氣里唯一的顏色,倒映在聆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冷得像是一塊剖開的翡翠,浸在雪水裡頭,下面冷冷的沒有表情。連倒映的暖色都看不出溫度,凜冽的宛如寒風。

  竺慈在空中轉換身形,不跟他糾纏,立刻朝著湖邊的方向撲去。

  「死小孩,別攔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不如先解釋一下……」

  聆手中的長刀挽了個利落的刀花,刀尖直指竺慈。眼底鋒利的冷光隱在薄薄的眼皮下面。

  「這些紙人為什麼幫你?」

  竺慈一愣,下意識看向他身後。

  鬼新娘還像紅燈籠一樣在半空中掛著。濃霧中湧現密密麻麻的黑影,都是紙人。

  蜂擁而至時,猶如潰散的蟻巢。

  鄭女和桂花一跑過來,就被這幅場景嚇了一跳。

  紛紛拿出看家本領應對。「這裡交給我們!」

  聆橫空一刀劈下,周遭的景物一瞬扭曲,似乎臣服在這凌空一擊之下。

  飛濺的火花飄落,每一粒都倒映在湖面上。

  竺慈絆了一腳,恰好躲過。但是太過遊刃有餘,也顯得單薄。

  「哎呀,幾次來殺我都派弟弟過來,我還以為他才是你們中間更能打的那個。」

  一句吊兒郎當的調笑從唇邊溢出。表現出他一貫的意態閒適來。

  讓人一時半會兒真的沒辦法從那張欠打的下半張臉上挪開。

  突然,他一偏頭,躲過鬼新娘泛著怨氣的長指甲。

  鮮紅的長指甲翻湧著黑氣,招招致命,三個人各自為政,打成一團。也分不出誰好誰壞。

  竺慈卻順了幾個人的意思,被牽制住,不能靠近湖邊。

  濃重的霧氣裡間接傳出一聲意有所指的冷笑。

  「你這個招人討厭的死小孩,居然和詭異聯合起來對付我?你是哪邊的?」

  紙人聚集的速度越來越快,鄭女手上道具的微光越來越弱,終於,她扯著嗓子朝湖邊大喊道。

  「聆,快點!我們堅持不了多久!」

  模糊的喊聲淹沒在湖水裡。

  推開繚繞的霧氣,光線從湖面斜斜的切下來。星瀾就在這片幽暗中穿行,長腿擺動,像個沒有上岸的人魚。

  水流從周身划過,猶如一截被遺忘在水底的森白月光。

  青藍色的水藻飄飄搖搖,纏著銀白色的細碎光點。

  湖底和別人想的不一樣,根本不是漆黑一片,反而像一種幻覺,迷濛縹緲,游離在常理之外。

  如夢,似幻,像無法名狀的潛意識。

  潛意識裡,漂亮的小女生就算要受苦,也該待在這樣美麗的地方。

  像星瀾此刻看見的這樣。

  小小一團,側躺在湖底。漂亮的身子底下墊著水藻。

  每一根植被都收斂稜角,編織成十字結。生怕刺痛了她似的,以她為圓心擴散,不大不小,正好將她守在中間,像是精心編造的,嚴絲合縫的牢籠。

  只是這牢籠的目的是守護還是禁錮,就不得而知了。


  少女身上的裙子浸透了湖水,在波浪中輕輕搖晃,煙雲醉軟,美麗的讓人心碎。

  星瀾指尖探過她纖細的頸子,脈搏微弱的幾乎觸摸不到。

  星瀾心疼的快要碎開,眉目間的猩紅不是被湖水刺激的,是瞧見這一眼被她難受的。

  小女生不像早上分別之前那樣活潑,還仰著小臉大聲笑話人。

  現在的她任由別人揉圓搓扁,星瀾扶住她那張漂亮的小臉,她也就軟綿綿的歪在他掌心。

  水紅色的小唇珠微微翹著,仿佛允許男人任意採擷。

  髮絲在水波中流散,艷的離奇。偏偏讓人不忍心折下,心裡鼓譟的,只有一件事。

  希望她睜開流光溢彩的眼睛,咪咪喵喵做些很壞的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軟的觸不到骨骼。想看她花枝亂顫,想看她活潑開朗。

  只是求告無門。

  星瀾印上那一點嬌嬌的粉色,渡過一口氣。

  萬般溫柔疼惜,像是一個遲來許久的吻。

  ——

  岸上的聆單刀格擋鬼新娘的攻擊,反手一腳將竺慈踢出去。

  掩藏在冷淡面貌之下,從來沒有機會得見天日的兇相原形畢露。

  三個人三足鼎立,他也絲毫不落下風,不僅成功阻止竺慈入水,還以一己之力牽制三方,讓誰都沒有落到好處。

  某一個奇妙的時刻,他周身凝固的戾氣突然一晃。

  耳尖漫上一絲不顯眼的緋紅。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攻勢防守都行雲流水,真正差的,就是這一刻細微的滯澀。

  新娘利爪一滑,仿佛不怕痛一樣,黑血按在刀刃上,聆狠狠飛出去砸在牆面。

  蜘蛛網狀的裂痕迅速擴散,磚石碎裂的悶響不絕於耳。

  聆顯然欠缺一個頂尖玩家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既沒有站起身立刻返回戰場中心。

  也沒有復盤戰局,找出自己在緊要關頭失利的原因,引以為戒。

  反而不自覺的攥緊刀柄,指節用力的泛白。

  另一隻手捂住唇瓣,似乎遭受重創。眼瞼下那顆淚痣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灩灩的,水洗過一樣,水津津的。

  幸好他剛好被打了一下,也不算突兀。不然雙子星絕無僅有的驚天大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竺慈一邊挨錘,一邊探著頭看向聆。

  「有人在親你嗎?為什麼突然一副失神的樣子啊?」

  聆好像被戳破掩藏多年的心事,立刻扶著斷壁殘垣站起來,刀光一甩,一陣暴雨般的寒光乍現。就近將一個人切成幾段。

  迸濺的鮮血砸在周圍,將空氣中一大片範圍的濃霧沉降,視線內清晰可見。

  竺慈滑不留手,往後一閃,「惱羞成怒了?」

  鄭女和桂花鬆了一口氣,眼見聆的負擔少了一項,指望他騰出手來擊退這些層出不窮的紙人。

  副本的詭異擁有一個共性。

  隨著時間的推移,線索越來越多,故事線越來越完整。詭異的力量越越來越強。

  像是某些需要解鎖故事線才能激活的角色,更吃這一套。

  簡而言之,副本有一種特殊角色。只有完整的故事線,可以解鎖。故事線不完整的時候,不可擊殺。只有找全故事線,才能夠完全擊殺。

  不過這種角色很少。一般遇不到,大部分都是前者。

  比如這個副本里的紙人,一開始就是一張紙,腮紅塗的又遠又濃。

  後面變得越來越像人,除了刻板呆滯的動作,跟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

  現在副本已經進行到第五天,它們又上了一個檔次,行動自如,還會使用武器,那大菜刀小鋤頭拿的像模像樣。

  一舞一個準,乍一看就是一群義憤填膺的村民,嗚嗚渣渣要殺人。

  他們就是再厲害,雙拳難敵四手,也打不過這些無窮無盡的暗黑生物。

  還好鬼新娘已經倒下,聆騰出手能幫幫他們。

  誰知道鬼新娘沒死!

  青石板上的灰塵微微顫動,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顆,範圍逐漸擴大。


  發展到最後,連新娘斷成幾截的肢體也開始顫動。

  突然。

  污黑的血液一瞬收攏,肢體復原,鬼新娘又站了起來。猩紅的大嘴張合,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撥開的濃霧迅速圍攏,再次將眾人淹沒。

  「……」

  「!!!」

  幾人心頭一陣。

  「鬼新娘沒死!把你們拿到的線索都說出來解鎖故事線!不能再等了!」

  男人清冷的聲線染上焦急。

  顯而易見,李佩珍是難得一遇的特殊角色。

  鄭女聞言,當即立斷說出那天打了一晚上掉落的紙條。

  「今天應邀參加白大少的喜宴,他的新娘真水靈,滋味不錯。」

  這是一句七月十五婚宴當晚餐宴的客人留下的信息。

  加上白大少和下人的供詞……

  鄭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李佩珍的死因是白大少喪心病狂,想用自己新婚的妻子當做家伎,讓前來餐宴的貴客侮辱取樂,滿足客人的變態癖好。從而在生意場上謀取利益,讓白家起死回生!」

  「李佩珍不堪受辱,斷然拒絕。被白大少打斷手腳當場活埋!」

  不好意思了老闆!急著騰出人手救妹妹!付給她的好處她會全部歸還的!

  隻字片語,訴不盡半生淒涼。

  李佩珍仰天長嘯,卻只有冰冷的白氣,沒有喊聲。

  聆一刀刺穿她的心臟,橫過刀柄,剜過肋骨增加創擊面。

  鬼新娘低下頭,與他面面相覷,利爪一推,森森怨氣將他推遠。

  桂花支起耳朵,仔細聽著空氣中的系統播報聲,可是直到湖邊再一次濺起黑血。

  濃霧瞬間清除,再在一眨眼之間收攏。

  腦海里依舊無事發生。

  紙人力大無窮,將他壓跪在地,他苦苦支撐,和頂著大菜刀照鏡子的鄭女對視一眼。

  眼中滿是驚恐。

  「不對不對,我們被誤導了!這不是李佩珍的故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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