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大少被星瀾一腳踢翻在地,還梗著脖子不願意吐口。
伺候的下人膽小如鼠,一柄刀子扎在眼下就嚇破了膽,趕緊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說出來。
可是李佩珍和白大少的爭吵是他在門外看見的。
那天夜裡瓢潑大雨,聽的本來就不真切。不一定是真實情況。
退一步來看,就算是真的,兩人的對話里也沒有點明家伎的情況,只是語焉不詳,出於某些慣性思維,他自己腦補出的。
再加上後來紙人手裡掉下的紙條,一步一步把他們帶進溝里。
誰承想這不是正確答案?
【叮——】
讓人頭痛欲裂的噪音在腦海中響起。樂園的系統音透露無機質的陌然情感。
【玩家個人任務刷新,副本全體存活玩家共享任務,最先達成者獲得獎勵。】
【個人任務內容:請擊殺詭異。】
「我靠!你他大爸的不發布任務我們也知道要擊殺詭異!」
桂花就地一滾,終於躲過紙人揮舞的大鋤頭。
他已經到達筋疲力盡的邊緣,素質極速下降,當即罵罵咧咧現場呲噠樂園。
鄭女一腳踢開一個紙人,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現在怎麼辦?這是奔著要我們命來的!李佩珍的故事線不全,解鎖不了擊殺許可,聆再牛逼,也有體力耗光的時候,到時候怎麼辦?」
紙人面龐上帶著詭異的笑,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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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笑容的弧度都一樣。不管他們在哪個方位,目光都死死鎖定他們。
「不管了,你去白大少那邊再想想辦法,這裡由我們先撐著。」
鄭女神色掙扎,紙人太多,她在這裡才能勉力支撐,她要是走了,只能更糟。
情況緊急,來不及多想,眼見鄭女猶豫,桂花吼道。
「別管我了!快去啊!再拖下去只有一個死!」
鄭女一路風馳電掣,趕到白家主院的時候,白大少還在書房地上蠕動。
木板夾住四肢,已經被鮮血染透了。他還不以為意,跟小木刀較勁。
鄭女一腳碾住他的手掌,清晰的碎裂聲頓時響徹雲霄。
白大少冷汗涔涔,「你個瘋女人……」
「我問你!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敢耍我,信不信我直接送你去見閻王?」
白大少嘴硬,成了血葫蘆還不說。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小腳女人扶著牆邊,一步一趔趄,幾乎不能成行。
「客人!」
她語氣焦急,對著鄭女連聲呼喚。
鄭女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拿到s級副本的入場券,註定了她的心底已經沒有多少善心殘留。
即使向她走來的這個女人一看就遭受了不少迫害。
可是對於NPC,對於和玩家天然處於不同陣營的NPC,也很難生出幾分憐憫。更何況大部分NPC都心懷鬼胎,剛驢了他們一把。
鄭女不耐,挽了個刀花揪住來人的衣領。
「你是誰?」
小腳女人身量小巧,在她手下晃了一圈,當即嚇得臉色蒼白,囁嚅說道。
「我是白家的大少奶奶。我……我……我是想來告訴你,書房架子底下有個暗格,大少從來不讓人知道。我有次不小心看見,裡面或許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白大少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似乎想要阻止。
鄭女將人提到牆角,在牆面的石磚上摸索,果然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凹痕。
打開以後,裡面裝著一本書,只有一本書。
她匆忙翻閱,終於看到了想看的東西。
「李佩珍的死因是白大少喪心病狂,準備生人作為祭品獻給邪神,從而謀求邪神庇佑,讓白家起死回生!」
「李佩珍心地善良,斷然拒絕。被白大少打斷手腳當場活埋!」
腦海中一片平靜,鄭女再次開始推理。
「活埋的原因不僅如此,白大少要殺了她做特殊儀式,用作祭品獻祭給邪神,以此獲得財富,但是李佩珍太過痛苦,祭祀失敗了,反而造出一個大僵。」
【恭喜玩家鄭女,劇情探索度+50%!】
【恭喜玩家鄭女,劇情探索度+50%!】
【恭喜玩家鄭女,劇情探索度+50%!】
鄭女喜出望外,站起身就要走,即將邁出房門的那一刻,她心有所感回過頭。
相同的預感曾在兇險的境地里反覆救了她的命。
她的目光不自覺掃過室內。
嵌在磚牆裡的粗糙小木刀……白大少表面惶恐其實平靜的雙眼……
目光一寸寸游移,最後落在她不久前才看過的一沓照片上。
現在這個紙袋被壓在幾張報紙底下。可她走前,並不是這樣放置的……
還有那幾張報紙……
——
湖邊。
星瀾破水而出。抱著懷裡昏迷不醒的琮玉游到岸邊。
琮玉似乎用了什麼道具,離開水面後連一縷髮絲都沒有沾濕。輕盈乾爽,像是從來沒有掉進湖裡。
星瀾卻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把人放在河岸邊的石椅上,他跪在地上手足無措,碰也不敢碰,摸也不敢摸。
自己渾身濕透也沒有管,指尖掛著蜿蜒的水跡。一滴水自指尖墜落砸在蓬鬆的裙擺上,落下一朵透明的水花。
琮玉的脈搏是柔軟脆弱的,他甚至無法判斷她本來就這樣嬌氣,還是因為在水裡待了太久。
目光落在少女那張小臉上。
平靜的似乎只是睡著了。星瀾抿唇,卻從她眉尖看見一縷蒼白的病氣,好像進了一次水完全變了樣子,眉宇間婉轉氤氳的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顯得太過羸弱,太過蒼白,
星瀾趴在她心臟的部位,仔細聆聽心臟的回音。
一下,一下,輕輕跳動。
卻讓星瀾喉間梗塞,突然生出一種特別感動的錯覺。多謝她還活著,多謝她安然無恙。
跟這些比起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憐惜與痛苦都化作實質。男人指尖像是被電了八百個來回,顫的不成樣子。落在少女鬢邊的力道卻是輕輕的。
年紀不大,卻在摸索中學會了用大人的方式來愛她。
星瀾把嬌氣包抱進懷裡,眼瞼下面墜著的那顆淚痣終於蛻變成應有的狀態,短暫的划過一滴淚。
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驟然墜落,昭示著全部真心的交付。
遠處傳來一句喊聲,打破寂靜流淌的溫存。
「你別折騰她,她沒事。」
竺慈揚聲叮囑,想要湊近,但是新娘的鬼爪太密集,聆的攻勢太凌厲。一時半會兒把他困在原地,難以靠近。
星瀾,「……」
星瀾,「你怎麼還沒死?」
桂花大叫一聲,「琮玉沒事吧?老闆你快來幫幫我啊!我這邊頂不住了!」
一句吊兒郎當的勸告再次響起,「是啊是啊!我看著琮玉就行,你騰出手去幫他吧!」
「竺慈你閉嘴!」
桂花在鋤頭和鐮刀之間跳躍,一時不察被打倒在地,剛一翻身,一道寒光砍在原來的位置。
他連滾帶爬站起來,一邊溜著紙人大軍繞場跑來跑去,一邊回頭大聲蛐蛐竺慈。
「別火上澆油了行嗎!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星瀾的方向飛來一瓶體力恢復藥水和一把武器。桂花接過猛灌一口,感覺自己立刻恢復了20%的體力,這才喘勻了氣。
揚聲跟星瀾說道,「咱們得到的消息是假的,李佩珍劇情線沒解鎖,不可擊殺!」
桂花跟隊友同步消息以後,雖然沒看見星瀾本人過來幫忙。
但是一道一道寒光從那邊閃過來,一看就是星瀾的手筆,壓力有所減輕。
起碼不是在生死邊緣徘徊了。
聆刀尖一閃,向著竺慈攻去,詭異的情況再次發生。每次他靠近竺慈,鬼新娘都不顧一切向他撲來。
一副猙獰怨毒,恨不得立刻把他殺死才能安心的樣子。
他回擊過後,能夠暫時逼退她,專心對付竺慈。
可是竺慈滑不留手,似乎無心跟他對上,只是一味地躲避,連回擊都很少。
鬼新娘無法擊殺,再重的傷勢也只需要幾個呼吸就能復原,再次過來給他找麻煩。
這個情況反覆,一直重複了無數個來回。
直到劇情探索度的提示音響起。星瀾也抱著琮玉浮出水面。
鬼新娘終於變成可擊殺的狀態。
「嗒——」
一聲巨響,一張道具卡憑空浮現,化為一座金鐘將竺慈扣在裡面。
「嗒——」
又一聲巨響,道具卡出現。
「嗒嗒嗒——」
緊促的道具卡聲響連綿不絕,各種樣式的禁錮方式全部出場。層層將竺慈包圍。
聆眉眼鋒銳,背後閃爍著禁錮道具刺眼的光暈,刀尖卻極為迅捷,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前行,幾乎刺破空氣。
鬼新娘仰天長嘯,口中呼嘯一簇白氣,這該是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叫,可到頭來也沒發出一聲聲響。
風停了。
星瀾看見琮玉趴在自己懷裡,周身微光閃爍,一副被保護得很好的樣子。
聽見那陣刺進血肉的聲音,星瀾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哥,護身符沒有被觸發!」
!!!!
他們兩個的道具各有功效,用在什麼地方互相都交流過。
星瀾知道他哥那天用了多少東西。
護身符的功效是守護,檢測到惡意就會直接觸發,不分青紅皂白一通亂殺。
可是現在,一張都沒有被觸發。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漆黑的刀尖刺入心臟。
黑色的血液汩汩湧出。
李佩珍嘴唇鼓動,發出一個字節,更多的是源源不斷的屍蟲。
她周身的紅色逐漸退卻,顏色越來越少,變成生前的樣子。
相貌清秀,扎著兩個麻花辮。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要說出什麼話。
小腳女人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把聆推走,髒污的血線一閃而過,濺了一地。
「姐姐!」
「我說了要帶你走的,你再堅持一下,別死……別死……」
她用力捂住刀口,卻無濟於事。
白骨化灰,就在一瞬間。
李佩珍化作飄飛的煙塵,無論她怎麼攏都攏不住。留在人間最後的痕跡也散了。
鄭女終於趕回來,快速說道。
「白大少搞得歪門邪道,祭祀邪神,讓李佩珍當祭品,李佩珍寧死不從,祭祀失敗,被他殺了。」
小腳女人捧著一把灰,哭得肝腸寸斷。
「你們不配叫她的名字!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應該讓你們去死!」
鄭女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怎麼剛給自己透露了大消息,一轉眼又惡語相向。
但還是彎下腰,想把她扶起來,「姊妹,李佩珍已經變成殭屍了,她沒有神智,腦子裡有一個字,那就是殺。我們了結她也算為民除害。」
小腳女人不領情,一把拂開她的手。
「你胡說八道!姐姐是好人,當初就是她救的我……」
「她雖然嘴硬,但是心軟,這些年來還變成黑貓一直保護我,讓那個惡男人不敢靠近,吃人的霧氣也不敢靠近,我才能活到現在。」
「沒想到被你們殺了,你們這些人狼心狗肺,不懂知恩圖報。早知道我就不應該求她救你們!」
「就應該讓你們被濃霧吃了,也變成那樣沒有神智的紙人!」
鄭女疑惑。「救我們?」
難道還有背景故事不為人知?
話音落下,玩家眼前出現一個場景。
那是一個雨夜,李佩珍穿著粗糙的新娘喜服,站在黑夜裡,一臉焦急。
她把對面的幾個人推出門,嗓音壓低,「快跑!西面河邊有一條船!你們別耽擱,中途也別下船,順著河道一直劃就能回到海城!」
視角一晃。
對面站著六個人。
星瀾,聆,鄭女,桂花,還有兩個生面孔。顯然是副本用玩家形象合成的回憶殺。
桂花扶著門框,差點被落鎖的鐵鏈夾到手。
「佩珍,你怎麼辦?要不然跟我們一起逃吧?」
「都是我的錯,貿然邀請你們過來參加婚禮,不想居然遇見這樣的事,你們別管我了,快走吧!我畢竟是新娘,料想他不忍心對我下毒手,我留下周旋。」
「別管我了,我沒事!快回海城搬救兵!」
李佩珍的擔憂還在耳畔,玩家眼前一晃,再次回到濃霧之中。
聆薄唇開合,模仿李佩珍說的那個破碎字節。
囁嚅半晌,他陡然抬眼,看破了奧秘。
「快跑。」
唇瓣微抿,頓了片刻再次開口,「李佩珍剛剛說的,是快跑。」
電光石火的一霎那,許多違背常理的事情再次浮現眼前。
他反覆靠近竺慈,她也同步貼近。那時候自己腹背受敵,先入為主以為她想趁亂殺自己。
可她偏偏對竺慈的攻勢更加猛烈,對待他這個「老同學」時反而收了力道,更多的不是攻擊,是被迫防守。
也許她剛剛想殺的,是竺慈。
桂花說道,「剛剛一個菜刀差點把我頭剁下來,但是又停住了,我還以為我命大,現在想起來,鬼新娘過來晃了一下。」
「如她所說,濃霧泯滅神智,操控紙人。李佩珍的血濺開,濃霧散了。李佩珍壓制濃霧……」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真相。
鄭女眼神驚恐,沉聲道,「她是善意NPC!」
詭異的寂靜壓在眾人心頭,迸發沉重的氛圍,但是副本沒有結束。
【各位玩家請注意,詭異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