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內存活玩家確認:五人。】
【個人任務刷新,由副本內全玩家共享。任務內容:請擊殺詭異,成功逃出白霜村,順利通關。】
【警告!】
【警告!】
【詭異危險等級過高,副本通關通道已經關閉。擊殺詭異後再次開啟。】
【請副本玩家保持高度警惕,祝你們好運!】
系統音響起時,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尖利刺耳,簡直是在玩家的理智弦上蹦迪。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處可逃。
可是這次,沒有人捂耳朵。
無機質的提示音聲調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卻能夠讓人從裡面聽出機械的關懷。
這是絕無僅有的。
「順利」,「祝你們好運」之類關心的話。在他們看來跟催命符沒有任何區別。
更遑論,「通關通道關閉」……
從一開始,所有NPC,所有線索,全都在誤導他們。
水鬼找替身,結陰親,鬼新娘,紅白撞煞,念紙條……全是錯的。
以副本boss出場的李佩珍,其實違背常理。她才是好人,任何舉動都只是想把人嚇走……
可是他們找到的線索,層出不窮只指向一個方向。
李佩珍是壞人,殺掉她可以立即通關副本。
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誤殺。
那麼……
誰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李佩珍死後,濃霧失去天敵,寂靜蟄伏在原地,沒有動靜。
眾人心裡清楚,它們在等待真的危險降臨。
場面一時間冷到冰點,越來越凝重,裹挾著山崩地裂前一刻的寂靜緊繃,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輕飄飄靠近。
幾人對視一眼,如臨大敵。
白大少現出人形,口中桀桀狂笑。
「那個賤人終於死了,多虧我費盡心思籌謀!敢跟我作對,只有一個代價!」
鄭女怒火中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站起來就要衝上前去。
桂花性格謹慎,連忙拉住她,勸道,「姐,冷靜!保存體力,等會要派大用場呢!」
他擠眉弄眼,試圖讓她按下火氣,想想系統提示。
「嗬!忒!」
鄭女咽不下這口氣,當即沖他吐了一口口水。
「你才是賤人,你這個不要臉的死賤人,活不了趕緊去死行嗎!別在這噁心別人!」
「但凡是有一點家教,你都不會長成這樣,多看一眼我都眼睛疼。」
「趕緊帶著你戶籍本一起螺旋升天,也算給白霜村做貢獻了!」
說不清是為了玩家自己被愚弄的經歷,還是為了給李佩珍打抱不平,鄭女化身機關槍,辱罵的詞彙層出不窮,一時半會兒聽的幾個人目瞪口呆。
星瀾神色空白,淚痣上的水跡還沒擦乾,呆滯的捂住寶寶的耳朵。
這……這太厲害了,小雪糰子雖然壞壞的,但是壞的像小貓咪哈氣。
她的貓貓家長也只教了她哈氣,哈完要幹什麼她卻不知道,只覺得功德圓滿就自己開心去一邊玩了,其實根本沒對別人造成什麼真切的傷害,嬌氣的不得了。
星瀾怕她嚇著了……
桂花聽得很得勁,還是猛猛把鄭女往後拽,小聲嘀咕著,「姐,冷靜一點,萬一他是副本boss怎麼辦?」
激發他的怒火,到時候豈不是會狠狠制裁他們?
「我忒!日他先人他也配!」
鄭女不帶怕的,連著在場所有人的份一起罵回去。
「你算個什麼東西!上不得台面的賤人!」
白大少自詡世家傳人,平時都端著架子,「有辱斯文」的事情他從來不做。
啥時候見過這麼會講污言穢語的人?
面容恐怖,皺紋飄在一張乾癟的皮上,絲毫沒有人性的光輝,扭曲猙獰,仿佛陰溝里爬上來的惡鬼,暴戾之意溢於言表。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白霧裡的紙人應聲而動,一個兩個伸長脖子渴望鮮血,如同長了同一雙眼睛,怨毒的盯著他們。
更遠處的似乎是看不見,脖子伸出幾米長,連微笑都保持在同一個詭異的弧度。
密密麻麻蜂擁而至。
星瀾神色糾結,清亮的瑞鳳眼裡全是不捨得,卻還是把還沒醒來的嬌氣包遞到鄭女懷裡。
語速飛快的指導她,「你這樣抱,她不會難受。」
在這危急關頭,他像個殷切傳授育崽經驗的貓媽媽,自己還沒到成熟的地步就已經積攢了一堆經驗,實在格格不入。
「你保護好她,她身上有很多護身符,你別離開她,自己也不會有事。」
等鄭女抱好人,他放下心來轉過頭。
一瞬間變了一個氣質。
心疼,憐惜,等等一切關於柔軟的狀態一掃而空,銳利外放的氣質接踵而至。年輕的骨骼宛如一柄開了刃的尖刀。
空氣如同液態的瀝青,泛起一陣粘稠的漣漪。
雙手伸入虛空,虛虛回握,抽出兩把刀。
刀鋒寸寸折射灰霧的冷光,一長一短,一正一反,少年意氣明亮如星辰,寒光照夜。熠熠生輝。
鋒刃划過,沒入紙人的肢體,跟砍瓜切菜沒有什麼區別。
兄弟兩個人長相如出一轍,勢不可擋的銳利也如出一轍。
只叫人在旁邊看著,突然就明白他們兩個為什麼有那麼多粉絲。
在永恆灰暗的樂園裡,充斥著鮮血,背叛,死亡,和終結。
副本一個接著一個,暗無天日永遠看不到盡頭。真正珍貴的是他們身上這種生生不息的活力和生命感。
像是在廢墟里發芽的樹,朝氣蓬勃,擁有無限可能。
正是這種昂揚的狀態,才能讓人看到活躍的生機,看到希望。自己也被感染,有了繼續拼搏的勇氣。
熹微中升起的冉冉明星,天榜第三席,雙子星,不外如是。
「哎呀。」
禁錮的金鐘流光溢彩緊緊扣在地面,竺慈站在裡面,眼瞧著他們兩個彎月一樣上下騰飛,一股子使不完的力氣。長長嘆了一聲,感慨道。
「真有勁兒啊,看兩眼我都發燒了。」
桂花力所能及的在角落裡打紙人,聞言很贊同他的話。
不是他吹,人家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就成了榜上有名的大佬好不好!
除了那位神神秘秘的第一名,這是他最崇拜的人了!
不過他沒工夫跟竺慈扯閒篇兒,沒見鄭女抱著小姑娘還在想辦法破局呢嗎?
他更得努力幹活才對!
鄭女手裡抱著妹妹,一邊還拉扯著一個大少奶奶。圍攏的紙人越來越多,幾乎到了難以下腳的地步。
少奶奶走路還不方便,根本不能靠自己躲過危險,全要靠她一個人周旋。
一時間急得暈頭轉向,被逼無奈跳到房頂上。
突然,目光落在一個方向,她大喊一聲。
「土樓那邊紙人很少,可以過去躲一躲!」
那個二層高的小土樓散發著泥土的腥氣,靜靜佇立在白家宅院裡,安靜又淡然,似乎正靜靜期待著玩家自投羅網。
整個白家到處充滿了紙人,怎麼偏偏那裡沒有呢?
這蹊蹺太明顯了。
可是玩家別無選擇。像是被驅趕到雞圈的走地雞,順著人潮洶湧的方向回到了土樓。
星瀾和聆綴在後面,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竺慈神出鬼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金鐘底下出來了,站在兩人身後,伸手一推。
漆黑的木板門發出「吱嘎」一聲響動,緊緊合攏,像是有鬼在獰笑。
「你們就好好享受享受被大火活活燒死的滋味吧!」
白大少聲音粗噶,發出癲狂的笑聲。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土樓周遭突兀的升起一陣大火。從牆角開始,將整個樓宇包圍。
溫度升高,空氣中瀰漫著扭曲的熱浪。
聆將刀尖插入門板,卻怎麼都沒辦法辦到。這張普通木料的大門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比銅牆鐵壁還結實,根本撬不動。
刀刃劈砍的聲音震耳欲聾。
桂花加入鄭女的團隊,大聲唾罵。
「日他哥!我說怎麼這邊沒有紙人,原來在這等著呢!」
幾個人各自尋找出去的辦法,一一排除了從二樓跳下去,或者撬門,破牆。根本沒辦法出去。
土樓此刻成了一個火爐,地面上暗紅的血跡逐漸滲透,成了一個血腥地獄。
星瀾甩了甩了,感覺自己有點頭暈。
「你的魂不穩了,別白費力氣啦。這不是普通的火,白大少指望殺了我們呢!怎麼可能輕易讓我們逃出去啊!」
竺慈站在一樓院子中央,跟幾個人招了招手,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琮玉趴在鄭女懷裡,又密又長的睫毛映著橙紅色的火光,顫巍巍的,像一隻泛著磷光的小蝴蝶,在小臉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要是誰在這緊要關頭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恐怕會立刻擱淺。
暈頭轉向的也不知道自己正處在生死關頭了。
就這樣盯著耀眼的美貌心不在焉,一時半會兒只能沉浸在她眼下的一小片月色里。
倏然,少女漂亮的睫毛尖顫了幾顫,毫無預兆的睜開眼睛。
「該死!我真的看見帥哥了!」
嗓音甜的,像一隻剛剛掐尖的嫩梔子,簌簌的落著,把全天下的甜蜜一起落進別人心裡。
軟的一塌糊塗。
鄭女距離最近,幾乎在她開口的片刻腦瓜子一麻,什麼都不知道。
等再次反應過來,就見妹妹已經跳下她的懷抱,噠噠噠走到竺慈面前。
小胳膊掄圓了,「啪——」。
清脆的響聲一閃而過,竺慈捂住被打偏的側臉,委屈的不行。
「琮玉,你好兇呀……」
琮玉氣勢洶洶,精緻的下巴尖仰的高高的。
「你讓我很難堪!知道嗎!」
樓上找出路的三人聽見這可愛的小動靜,單手撐著護欄,一躍而下。
星瀾把手裡的刀遞給他哥一個,單手托著琮玉的膝彎將人抱起來,刀尖指向竺慈。
「你居然敢推我,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這土樓擺明了有問題,他剛湊近門邊想把已經進門的幾個人拉出去,猝不及防就被竺慈推了一把。
差點摔個狗啃泥。
推他們進來就算了,他自己還慢悠悠走進來了!跟送菜似的!
該死的東西,有病啊!
他再次甩了甩頭,濕透的頭髮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皙白的額頭。
視線順著衣領下移,甚至可以看見他濕透的襯衫,貼在肌理上,清晰的線條劃出優越輪廓,不誇張,但彰顯出十足的力量感。
琮玉抿著嘴巴,偷偷湊到他耳邊,氣息又熱又小,全撒在他頸側。
「聆,你又走光啦!」
「……」
星瀾頸側幾乎是立刻泛起一層桃花色,想做點夜裡才能做的事。
可是她又把自己認錯了……
說的話透露的信息量也太多。什麼叫走光了?什麼叫「又」?
正站在兩人身前,呈現保護姿的聆,渾身一僵,眼下的小痣灩灩的,水沉沉的。
散發著清晰的羞赧。
只覺得灼燒的火焰一刻不停的在炙烤理智,很難維持平靜。
琮玉給星瀾撮住衣領,指著竺慈態度很兇,「他說帶我去看帥哥,但是那個帥哥是個鬼,雖然長得真的特別好看,但是我都快嚇暈了!」
嬌聲嬌氣的控訴響徹院落,講的可憐兮兮的,只想讓人抱住她好好哄一哄。仔細驅散她的驚嚇和恐慌。
星瀾聽完火冒三丈,又酸澀的想哭。
把手裡僅剩的一把刀再次丟給他哥,終於將人抱了滿懷,仰著頭在少女細嫩的鎖骨上蹭了一下,像個撒嬌的大型惡犬。
「乖乖,不怕……」
誰也不知道怕的人是誰。
是板著小臉兇巴巴囂張又活潑的琮玉?還是渾身濕透泫然欲泣的他?
總之不會是連鞋尖都沒有染上湖水的琮玉。
火苗舔舐著土牆,溫度越來越高。
緊要關頭,鄭女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從懷裡掏出那本記載祭祀邪神的書,鄭女一目十行,先前太著急了,她沒有仔細看。
就看到「神明」「祭祀」幾個字眼就開始發散思維,胡亂猜測,給隊友爭取時間。
現在靜下來,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李佩珍是邪神祭品的話,為什麼留下她在白家周旋?」
「不應該讓祭品先走嗎?留下她,要是祭祀萬一成功了,召來邪神,那同學們跑了有什麼用?那麼短的時間能跑多遠?邪神招招手,不就把人抓回來了?」
除非……
「我們是祭品。」
書頁翻動的聲響很快,嘩啦嘩啦急促的不像話。直到,到達某頁。
泥土壘的爐灶上下兩層,下層點火,上層放祭品。
小腳女人沙啞的聲音響起,平靜的沒有一丁點波動。
「我們是祭品。」
她再次開口,點破一個最可怕的事實。
玩家仰起頭,目光掃過這座土樓,編好號碼的房間,舊日相片,雨夜的回憶,還有此刻越來越混沌的思緒……
書頁上赫然寫著,「以布滿恐懼的靈魂做祭,獻於神明,七為極佳。」
眾人的目光最後停在棕黃色的土牆上。
還說呢,江淮地區怎麼會出現一個閩南特有的土樓。
卻原來,不是土樓……
是煉魂的熔爐……
「琮玉,你剛剛看見的帥哥,是那天去靈堂燒香的時候,在遺像上看見的那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