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想到什麼,當即問道。
他不確定星瀾有沒有給琮玉看過那張掩藏在厚重油墨之下的面孔。
還沒等人回答,他又立刻反駁自己,「我相信遺傳因素,白大少長成這樣,他弟弟能長多好看?不排除基因突變中顏值彩票的可能,但不會突變成那樣吧。」
琮玉一頭霧水,其餘幾個人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個人只能是邪神。
棺材裡那個平平無奇的,才是白家小少爺。這也解釋了他的軀殼是一具空殼的問題。
琮玉肯定了他的猜想,像模像樣的點點頭。
「我夢到的不是他,那個人很帥,特別帥。是我做夢夢到的那個,不是遺像上那個。」
星瀾從口袋裡掏出半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琮玉瞥了一眼就埋進他的頸窩,瀲灩的大眼睛立刻泛起一層水汽,小鵪鶉一樣逃避。
「就是他。」
星瀾把照片往外一遞,大手在少女薄玉一般的脊背上輕拍,不住的哄她。
桂花敲敲掌心,恍然大悟。「白大少不是想讓琮玉和他弟弟結陰親,是想讓琮玉做邪神的新娘。」
所以連吃三天青豆飯以後,夢到的是邪神。
但沒有滿四天,也只是夢。
幾人思索片刻,一向沉默寡言的聆提出一個觀點,「我們的人設卡上寫明了,留洋十年,不曾踏足過故土。今年都是二十八九歲的年紀。」
「也就是說距離白大少第一次獻祭已經過了十年。」
「白大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族勢微,會沉寂十年沒有作為嗎?」
「村子裡的阿婆為什麼幫他做事,紙人為什麼有老有少,又為什麼拿著鋤頭菜刀這些生活用品作為武器?」
「第一天進土樓的時候我有留意地面上的棕褐色,那是積年累月滲透的鮮血,寥寥幾個人絕不會流那麼多血。」
說完,他頓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帶來無可比擬的壓力,一個令人脊背生寒的猜想吐出。
「十年之間,他不只獻祭了一次,但都沒成功。」
「他把整個村子都當祭品燒了。」
話音落下,猶如一記重錘錘入心臟,一股寒意猛得從背脊炸開,眨眼間竄遍四肢百骸。
桂花咽了咽口水,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哈哈哈哈……」
一聲破鑼般的嘶啞尖笑響徹整個土樓。
樓外,紙人堆疊,架起一個高台,密密麻麻的肢體和頭顱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折在一起。
白大少站在上面,嘴角咧到極致,尖利的顴骨幾乎戳破那層乾癟的皮。
「你們還挺聰明的,不過再聰明也晚了。你們就老老實實成為我的墊腳石吧!」
幾個人眼神憤恨,還是按下不表,揚聲道。
「白大少,我們都快死了,不如行行好讓我們當個明白鬼?」
「你們把封印解除了。」
阿諛奉承的話聽多了,死前的好話還是讓人心情舒暢。
白大少樂得展示自己的智謀。
「李佩珍那個瘋女人,放走了我準備好的祭品,可是沒關係,來的賓客也很多。雖然沒成功,也讓我有了更多經驗。」
「我耐心籌備,原本以為再來一次就能成功……」
「結果李佩珍死了還不安生!保護這個保護那個!一直阻礙我!哈哈哈,你們終於把她殺了。」
「不知好歹的賤人,下場只有一個!挫骨揚灰了吧?哈哈哈哈哈!」
土樓的火勢越來越大,幾乎到了呼出一口氣就會「滋啦」一聲化作白煙蒸發的地步。
琮玉聽著這些污言穢語,很生氣,猛地從星瀾懷裡抬起頭。
小女生皮膚特別的薄嫩,嘴巴圓嘟嘟的一小點,唇珠中間點了一點透明的唇蜜,亮晶晶的,連湖水都沒忍心衝散這一點嫩生生的顏色。
所以生起氣來,也顯得活色生香。
星瀾生怕熱浪撲住她,手忙腳亂的捂住她的臉往懷裡按。
生動的冶艷只曇花一現,閃了一瞬就消失了。
竺慈悄無聲息的站過來,笑眯眯的讓她多點耐心,再多聽一耳朵。
「不過你們再聰明,也有一件事算錯了……」
白大少不是沒看見人群里有一張出塵絕艷的小臉,他的癲狂越來越強烈,笑聲從嘶裂的聲帶里喊出來,仿佛卡著一口濃痰。
「他不是邪神。」
指了指舊照片上的男人,繼續說道。
「他是一個人,一個很厲害的人,只可惜,擁有那麼大的權勢,為人卻軟弱。」
「他的妻子死了。這個人,不,這個瘋子滿眼只有溫柔鄉!」
「什麼金玉滿堂,什麼名利世榮全都不要了!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居然拋下一切為妻子殉情了!」
「所以我白家百年豪族,顯貴門楣,才受他牽連沒落了!」
「既然是為了妻子不想活,我發發善心送給他一個!讓他在我身上復活,光復白家榮光!」
白大少眼神逐漸空洞,想起那年跟隨老父親去海城拜年的景象。
那是一個傍晚,父親並著幾個長工套好車,提前好幾天就從家裡出發。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好幾天才到地方。
那位大人物住在一座莊園裡,地界大的,比他們整個村子加起來還要大好幾倍。
他那時候十歲出頭,第一次去大城市,一路上目不轉睛,看著海城絢麗多彩,夢幻的像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可是越靠近那座莊園,他才越來越明白,什麼叫豪奢殷富,什麼叫榮華富貴。
讓人連忮忌的心情都升不起來,只要看一眼就被震在原地,只想匍匐在地對炙手可熱的權勢臣服。
然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事情出現了。
在家裡耀武揚威的老父親在這裡連門都進不去,跟門房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的說明來意。
門房不肯放行,連多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好像跟他父親多說一句話就掉了身價。
可是很快,倨傲的門房接到一個電話,就把他們趕到一邊,親自指揮幾個衛兵打開那座雕花的大門。
諂媚恭敬的神態換到了他的臉上。
一輛他從來沒見過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
上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就是那位大人物。
另一個……就是他的妻子。
他那時候還不認識很多字,無法清晰的說出來那一天的感受。
只是清晰的意識到,一切關於紙醉金迷的認識,全部斷在那一眼。
璀璨的淺金色髮絲比太陽還耀眼奪目。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能目睹讓人眼花繚亂的日光。
【警告!】
【警告!】
【各位玩家請注意……】
【請注意……請……請……】
刺耳的系統音,伴隨著白大少癲狂的大笑一起在眾人腦海里盤旋。讓人耳膜刺痛。
陰鷙粘稠的目光定在那個埋在男人懷裡的少女身上,白大少捶胸頓足,全身僵硬的抽搐,喉嚨里發出可怖的「嗬嗬」氣音。
「等他在我身上復活,我們再續前緣!」
咔啪一聲,系統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