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風聲,沒有鳥叫,連紙片摩擦的聲音都幾不可聞。
空氣稀薄,似乎被不可知的存在壓了一層,只剩下一種寰宇傾塌般的低頻震顫。
風雲突變。恐怖的威壓逐漸蔓延。
「我會成為大人物,我就是海城獨一無二的大軍閥,我就是司令!」
黑雲隱天蔽日,像是打翻的墨汁,大團大團翻滾盤旋,迅速吞噬著天空。
白大少癲狂到極致的嘶吼成為天地間唯一的響動。
「呃……」
話音未落,獰笑突然定格在臉上。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腔破了一個大洞,那是一株蒼勁的藤蔓,開滿了桐花。
葉片從後面穿破胸口,自己的血正順著梧桐葉往下淌。
乾癟的麵皮還在抽動,身體卻像個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在地上。
濃雲席捲,壓抑著暴雨前的最後一絲平靜,吞噬了所有光線。天際間只有隻有土樓的火焰散發的火光照亮一小片天空。
玩家們聚在一起,卻沒有任何心思再管裝逼挨雷劈的白大少。
包括星瀾。
剛剛聽到他膽敢對琮玉出言不遜,連套話都耐不下性子,挽了個刀花原地起跳,就想出去給他改個花刀。
誰知道跳到一半……
星瀾立刻折返,跟他的同伴一樣,每個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凝重。
因為白大少掉下去以後,天空出現了一張新面孔。
一張宛如造物主恩賜般的完美面孔。
可他一出現,就算那張皮相絕無僅有,也幾乎沒有人會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臉上。
因為深重的壓迫感率先一步成為他的名片。
周身縈繞著的從容自若與篤定感更加耀眼。
那是一種即使山摧地裂,也能夠輕而易舉挽大廈於將傾的能力。是由無限的權勢與良久的歲月催生出的,上位者的風骨。
內蘊波瀾,從容雅致。
至此,深淵降臨。
可他又怎麼像一個壓軸登場的boss?
一頭銀髮映著跳躍的火光,搖曳出一段斑駁的舊日風情。冰冷王座在空中佇立,他坐在上面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投下。
讓別人看了,腦海里尖叫著的,只有一句話。
——「好偉大的一張臉。」
——我去!桂花說得對啊!好偉大的一張臉!
——對不起了我收回那句「妹妹就要吃夾心餅乾」的話!只有長成這樣的才配得起琮玉妹妹!
——好配好配好配!
——哎呀!你們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這是副本boss!不要給我們妹妹攬活干啊!
——我看他不像有人氣的樣子!而且可別忘了,人家是為妻子殉情的!
——確實,一看就神智混沌,不像有理智的樣子。欣賞一下臉就算了,別亂磕啊!
——白大少那個廢物,打個照面就讓人家秒了,真的好丟人!
——別讓他輕易死了,好好折磨他!
直播間的彈幕井噴式爆發,反轉反轉又反轉,《山村誘惑》高潮迭起,反覆驚爆眼球。
觀眾們蹲在直播間,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連敲彈幕都要抽空,這下還是沒憋住,當場給《山村誘惑》本「惑」拉郎配,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一個兩個又嗑美了。
——啊!!!!!我想起來了!我看過這個直播間!
——對對對!我上次就說這個直播間眼熟,那時候說了,沒人搭理我!
——這個背景,布局,全都是一樣的,除了玩家不一樣,那次可慘了,玩家團滅了。
——對,全都一樣。我還記得那次副本名也沒這麼雷霆,叫什麼來著,時間太久了,我想不起來了。
——《危情》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
竺慈站在人群後面,隔著長久的距離注視邪神,眼神複雜。
這麼多年,他什麼沒有看過。可這人是他見過這麼多人里,唯一一個站在小嬌氣包身邊,不會被她的美貌比的毫無蹤跡的人。
讓他看一眼,就得了容貌焦慮。
長得實在太好了,又不只是長得好。
邪神背後漫出無數藤蔓,穿過深沉的黑暗,映射堅硬如鐵的冷光,隱天蔽日。
灰霧抹滅神智,是所向披靡的邪典。現在也寂靜匍匐在他的腳下,真正的主人是誰,已經不需要多加贅述。
那人指尖輕動。
迷霧再次蔓延開來,隔絕了視線。
琮玉趴在星瀾懷裡,只露出一雙水津津的大眼睛。卻突破了這種無形的限制,總能看見雲端的一線柔光。
邪神長著一對銀灰色的瞳孔,和他的頭髮一樣,灰的發白。
沉邃,晦暗。裡面有很多東西,深的讓人看不懂。
琮玉悄悄瞄了兩眼,趕緊縮回星瀾懷裡。
玩家幾個人對視一眼,剛剛他們已經用盡了畢生的演技,從白大少嘴裡套話。
現在白大少廢了,他們的處境變得被動。
幾個人挑開門鎖,一股腦跑到土樓之外,又跟無窮無盡的紙人對上了。
還有天際降落的藤蔓傾軋,一抽一個深坑,挨一下這輩子都有了。
桂花和鄭女汗顏。
之前單打紙人的時候,已經覺得力不從心,現在更力不從心的來了。
打鬥聲中,桂花震聲,「我們對邪神知道的太少了。」
星瀾皺眉。
白大少得意忘形之下吐露心聲,邪神生前很厲害。妻子去世為她殉情。
除此以外,他們對邪神的全部了解只有那半張照片,其餘什麼都沒有。
更別提具體故事線,可現在祂來勢洶洶,眼瞅著是不給活路。
事態緊急,來不及搜尋線索,他們該怎麼破這一局?
半張照片……
半張照片……
鄭女聞言,電光火石的一霎那,腦海里有什麼東西浮現。
琮玉躲在一個散發螢光的防護罩下面,正拿著小手槍biubiu亂打。
她準頭很好,一打一個準,子彈落在紙人身上,轉眼就燒起一把火。
紙人是竹篾和紙張糊的,一轉眼化為灰燼,火焰熄滅以後紙人也死了。
鄭女在寒光之中左右躲避,把全身上下所有搜羅的線索都放在防護罩里,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琮玉,你看看有沒有有用的東西!」
琮玉連忙爬起來,跪在一堆紙片裡四處尋摸。
鄭女丟過來的東西很多,像是在阿婆家盤的碗啦,白事店裡的紙錢啦,髒兮兮的舊報紙啦……
什麼都有,亂七八糟丟了一地。
琮玉舉著一把粗糙的小木刀,目瞪口呆。
「天呀!小朋友玩具大賞!」
幾張舊報紙卷在一起,她連忙爬過去,認真看了一遍,努力搜尋相關的信息。
現場緊張的氛圍也影響到她,著急的不得了。
精緻的鼻尖冒起一層汗,香噴噴的像是香水瓶砸碎了。
又可憐又嬌氣。
「大人物姓秦,是海城的司令,大家都叫他秦先生。他的妻子金髮碧眼,是一個馬卡龍國人,但是後來妻子死了,秦先生非常傷心,過了幾年殉情了。」
【恭喜玩家琮玉,劇情解鎖度到達100%。】
【副本《危情》開啟。】
【請擊殺詭異,成功出逃,一切需要幫助的,請盡情開口,希望在主世界與您相遇。那將是我莫大的榮耀,祝您好運。】
前兩條播報音同步在其他人腦海里響起,卻和琮玉的播報聲天差地別。
一副有氣無力的虛弱樣子。
星瀾和聆分別在防護罩的兩個方向。既隔絕了天頂降下的傷害,也隔絕了竺慈的窺伺。
長刀揮出半月形的斬弧。劈碎近前的桐花。
朦朧的弦月映著破碎的花瓣,暈染出一片微茫的花香。
就在此時,狀況突變。
竺慈騰空而起,氣質霎時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