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你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以前見過你嗎?」
少女冶艷又清純,瑩潤的淚水聚成好大一顆,翩然墜落的片刻沾濕睫毛,將之黏成一簇一簇的。
一句話講的斷斷續續,清甜的嗓音軟綿綿的,幾乎續不成調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先生抬起手,指腹想要划過少女軟嫩的腮肉。
動作流暢,一看就知道不為人知的歲月里做過多少次。以至於舉手投足間,都是做慣了的自然熟稔。
可在指尖觸到膚肉的前一刻,偏偏又克制住了。
透著那種被拒絕過很多次以後的生硬。溫柔看顧已經成為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又硬生生被掐斷。
年青的愛人淚眼朦朧,卻不再需要他來哄。
想要裝作波瀾不驚,卻又在兩難間拉扯。可在她重新坐回懷裡的那一刻,誰知道心流出現,剎那之間湧起戰慄,又無法欺騙自己。
男人將手放下,按住這一刻從靈魂中滲透而出的失控。
琮玉腮邊的淚珠子快速滾落,漂亮的小臉被淚水澆成濕漉漉的,美麗在潮濕之中生起一種動人心魄的濃麗氣息。
她再次開口,「你為什麼在抖?」
眼淚太多,多的淹沒了本就不多的理智。
「我太久沒見你了。」
連同頭髮,也是她離開以後一夜斑白。
他該怎麼開口呢,對她全部的愛里,有全部的色彩。在他既細緻又盲目的愛意過後,她一走,帶走了全部生機。
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無論再想從混亂中做完該做的事,困難程度也上了一個等級。
回憶纏的太緊,無論如何都不能割捨。
少女穿著一身很適合她的裙子。蓬鬆的裙擺壓在男人手臂上,絲襪的材質又細又薄。
跟她從前會喜歡的風格沒有什麼不同。
於是單憑一條裙子,就模糊時光的界限,好像他們兩個本來就應該這樣親近。
回到廊腰縵回的舊時光,感傷和難過都變得多餘,少女應該笑眼彎彎,在他懷裡悠然自得,不管玩些什麼都開心,或者什麼都不做,單單只是黏在這裡,也該是開心的。
如果摒除莫名哀切的氛圍,他們兩個就像一對從來沒有分開過的愛侶。
秦先生仔細的為她擦拭眼淚,動作輕柔和緩,像對待一隻容易碎裂的薄胎瓷器。
過了許久,才是一個晚來的擁抱。
隔著良久的時空和陌生,甚至隔開了兩條性命,直到把她全部抱進懷裡。秦先生才得以從十分沉重的往事裡喘過一口氣。
琮玉問他,「我是你的誰?」
少女的嗓音透著濃濃的鼻音,眼下暈開一團粉,帶著哭腔抽泣。只叫人粗粗看一眼,就心痛的快要碎掉。
男人的目光寸寸滾動,呢喃低語。
「你是我的氧氣。」
秦先生應該是哄孩子很有經驗的。
俯下身貼著少女的側臉,利用短暫的肌膚接觸來緩解她的情緒。
只是哄著哄著,根植在靈魂深處的磅礴哀傷上涌,眼眶猩紅,誘哄的聲色也變成喑啞的。
「乖孩子,是因為太害怕我的緣故嗎?你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對不對?」
琮玉的手緊緊攥著一把小木刀,在跟他交流的期間,一直背在身後。
男人似乎毫無察覺,修長的指節捏住那一節纖細的腕骨,將她扣在懷裡。
聲線磁性柔和,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琮玉……」
秦先生唇邊勾起一個清淺的笑意,「你有姓氏嗎?」
在足夠私人的場合里,他會放鬆一部分力道。又因為那張造物主恩賜一般的完美面孔,讓人看不出來他是個手掌大權的大人物。
泄露出一點私人氣息,就足夠將涉世未深的漂亮小女生蠱惑。
可是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面前的小女生斥責噁心。
所有迷人的成熟風情都越來越冷,喧囂和性感都封存在她還願意喜歡的往事裡。
連現在的問句,都從遊刃有餘的從容里分割出一半格格不入的混亂和自嘲。
他知道她叫什麼,也知道她姓什麼,可是他想問一問她是否還願意。在終局到來之前,讓他再體會一刻乖孩子的依賴吧。
「我……我也姓秦……」
琮玉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幾乎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也看不清他的感傷與回憶。
只能模糊的升起一個概念,他遠比自己看到的要難過的多。
就算沒有掉眼淚,也比表現出來的要深沉的多。
「你從前見過我,中間發生了一些故事,你想跟我分道揚鑣。我處理的手段不當,連祈求你原諒的方式也處理的不夠好……」
男人停頓片刻,似乎竭盡全力壓制心尖的鈍痛,再次開口時,已經喑啞不堪。
「……你走了,帶著我一起……」
「但是乖女孩,你願意回到我的身邊,是原諒我了嗎?」
琮玉能夠從他的措辭里聽出小心翼翼,珍惜的情緒也足夠顯眼。可是真相都藏在語焉不詳里,他好像什麼都說了,但又什麼都沒透露。
琮玉不能從他的話語裡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麼。
是怕她會難過嗎?
可是……
琮玉搖搖頭,「……可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原諒你,因為我不認識你。」
「沉重的枷鎖丟下了,就不必再撿起來,不知道也沒什麼。」
秦先生挑起少女垂在身前的一縷髮絲,卷卷彈彈的,扯一下會變成直的。
鬆開手又變回原樣。輕柔的拉扯援引從未發生。
「抱歉。那樣講話並非出自我的本意,你的頭髮無論是什麼顏色都很漂亮,不必為一句錯誤的話隨意改變自己。」
琮玉低下頭,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她來的時候頭髮已經是黑色了。
他們兩個人正說著話,外界的環境已經到了一種不可收場的地步。
先是灰霧沉寂,再是紙人發了瘋一般的無差別攻擊。
最後整個副本地圖開始崩潰,房屋,土地,河流,一點一點潰散,化作漫天飛灰,在空氣中飄揚。
一朵飛灰落在星瀾眼前,他為兩個實力稍弱一點的人格擋一刀,被失序的狂暴力量擊飛,恰好摔在竺慈眼前。
「沒有時間了!」
「副本馬上崩塌,你要是還有所保留,現在已經到時候了!」
「把琮玉帶走,我和我哥的積分背包都給你!」
竺慈站在末日的景象之間,紋絲不動,無論是天空中什麼在飛,都不約而同繞過了他。
他的視線始終定格在霧蒙蒙的雲層上。
「我沒有辦法。」只能靠她自己。
秦先生沒有繼續向面前懵懂的少女說明往事。轉而引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這是他在琮玉稚嫩的生命里落下的最後一個痕跡。
「讓我擁有它吧。」男人喟嘆一聲,指腹擦過她眼下的淚痕。帶著一絲溫柔的留戀。
琮玉仰著小臉,像一朵長在濕度極高的地方的一朵花,濕潤又糜麗。
「……那你叫什麼?」
她問道,語氣里裝出一分熟稔。
笨的要命,還不知道前面的每一句話都足夠讓人抓住漏洞,知道她在故意套話。卻可憐的讓人心軟。
琮玉心裡很慌,又被他浩瀚的情緒感染,莫名其妙又很難過。拿著小木刀的手都在抖。
秦先生攥著她的手,抵在胸前。
那把小木刀依舊粗糙,邊緣炸著毛刺,可笑的像個小朋友的玩具。
卻在男人掌心覆上木刀的那一刻,空白邊框光芒閃爍,憑空浮現兩個字。
秦淮。
琮玉的手被帶動,一寸一寸刺進他的胸膛。
「乖女孩,照顧好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不要……不要……」
琮玉搖頭,想把刀尖拔出來,卻怎麼都無法反抗他的篤定決絕。
「秦淮……」
「我會確保你的人生不會失敗,你想做的事情都能夠達成。」無論是離開他,還是殺了他。
直到最後的時刻,他的臉上還帶著縱容和疼惜。
【副本《危情》通關。】
【副本永久關閉。】
【玩家琮玉獲得本場MVP,成功擊殺邪神,請儘快離開當前副本,前往任務大廳。】
【樂園全體,期待與您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