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二——秦先生聽見妹妹讓你去死是什麼感覺。
系統空間裡,一隻毛茸茸的手推了推黑框眼鏡,表情很是嚴肅。
記者統拿著一個速記本,鉛筆舉著,打算一得到應答就開始奮筆疾書。
「那麼統再重複一遍,請問秦先生,剛和久別重逢的妹妹見面,她就讓你去死。你是什麼感受?」
秦先生剛剛還在小世界忙任務,突然進程中斷,被主世界的部門緊急召回。
快穿局裡有個明文規定。同一個任務小世界只允許一個知道自己是任務者的人進入。沉浸式投胎的則不限制。
恰好,他就是喜歡沉浸式任務的其中之一。
從任務世界裡出來,還來不及復盤進程,又接入了一段全新的記憶。
理智逐漸回籠,秦先生微微挑眉,指尖扯過一張椅子。
採訪室的椅子有些過低,男人腿很長,坐下去以後理應顯得侷促起來,可他沒有。
動作鬆弛隨意,兩腿交叉,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上位者獨有的從容雅致。似乎任何事對他來講都遊刃有餘。
記者的問題問的尖銳。
秦先生捏了捏眉心,靜靜處理著腦海中湧現的龐大信息量。
一點點夜後的疲憊慵懶一閃而逝,又被他特有的成熟魅力盡數遮掩。
「什麼感受……」
「我的女兒年紀太小,如果會講這些話,那一定是有人教壞了她。」
「這是我的過錯,沒有為她鋪好該走的路。」
男人的嗓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每一個轉音與銜接都帶著個人特色,仿佛撥動的不是琴音,而是心尖的魂魄。
記者統搓搓腦瓜子,「那獻出生命是您的本意嗎?」
「當然,她是個正直的乖孩子,站在自己的角度想要擊殺邪神無可厚非。」
「可您不就是邪神本人?」
秦先生低笑一聲,聲線磁性又低沉,揉著金礫滾過的顆粒感。
記者統一麻,總覺得這個受訪者的個人魅力過盛,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化不開的昂貴質感。
它採訪過那麼多人,這個人絕對是其中最令人最印象深刻的一個。
它點點鉛筆,再次追加一個尖銳的問題。「被妹妹殺死的那一刻您的心裡又在想什麼?」
秦先生——也就是琴葉,這是他主世界的真實姓名。
琴葉修長的指尖輕叩扶手,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鋒芒和氣勢。
在想什麼呢。站在秦淮的視角里,痛楚到了一種連呼吸都困難的程度。
年幼的寶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她的整個家族已經被自己下令屠殺。無力回天。
兩個人中間隔著國讎家恨。橫著罄竹難書的罪過,與天塹一般不可跨越的種族差異。
那時候她失去了關於痛苦的一切記憶,他用盡心思仔細護養。
既審慎又混亂,既盲目又細緻。
加注在她身上的愛意之充盈,已經到了溢出的一小點都足夠讓整個世界都感到安寧祥和的程度。
可是對於嬌氣的小玫瑰來說遠遠不夠,她需要的遠不止這些。
兩人間的齟齬太深刻,幾乎無法調和。當矛盾再一次浮出水面時,她的態度急轉直下。
慷慨贈與的依賴與熱愛全部收回。
前一天還親昵的倚在他懷裡撒嬌,時間一過,只剩下惹人憐的淚珠子,和嬌聲嬌氣斥責他噁心的話。
於是他也狼狽的像是午夜鐘聲響起的辛黛瑞拉,心尖連綿暴雨,淋漓的只有痛楚。
原本以為他們可以像呼吸一樣自然的相愛,可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過後,空氣中連氧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他總有新的力量來鍾愛琮玉,可她不要。
連看他一眼都不想要。
副本里那句「去死吧」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只是每次聽見都會感受到相同的鈍痛。
而自己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這次可以如她所願。
琴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站起身來推開採訪室的門。那隻完美到該放進博物館的手像藝術品一樣,一閃而過,沒有片刻停留。
矜貴迷人的腔調卻讓人難忘。
記者統抓耳撓腮,不知道應不應該編個答案,因為這個採訪是上面臨時下達的任務,說有人意難平,所以讓它來問問。
所以它才申請了權限,將秦先生中途從任務世界提出來問問。
沒想到人家嘴巴好嚴,什麼都不肯說……
也不是什麼都沒說,起碼已經感受到他對琮玉妹妹毫無底線的縱容了……
記者統正愁眉苦臉,卻見門邊打開一條縫,一個圓滾滾的毛糰子系統擠進來。
「我是琴葉的系統,請轉告大家不必為宿主擔心,我們只是在小世界做著任務突然昏迷三秒被拉進去的!我們還和妹妹好好的呢!」
——
小劇場三,雙胞胎哥哥為什麼認為琮玉很厲害。
「琮玉為什麼很厲害?」
這是二探白大少住所的玩家四人組要探討的內容。
準確來說,是聆冷不丁的說出這樣一句話。以星瀾,鄭女,桂花,為組成的其餘三人組聽見的。
三個人對視一眼,如出一轍的一頭霧水。
「要知道琮玉可是剛發完求救信號呀!還有咕嘟咕嘟的水泡聲,說不準竺慈那個二百五瞅准機會,一把給她推河裡去了!」
「就是啊!妹妹一看就知道武力值不高,要是保護不好自己,在水裡撲騰撲騰起不來,嗆了水以後小臉泛白,眼淚汪汪……」
「嗚嗚嗚嗚嗚……只是想想我的心都要碎了!」
星瀾跑的飛快,周遭的景物變成模糊的色塊,飛快後退。像是線條拉平了,清晰的就只有他眼眸里的焦急。
「哥,你為什麼這樣說?」
聆跟在他身後退半步的地方,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倉鼠。
那個小倉鼠一小點點,還沒有半個巴掌大,就這樣一個脆弱的小生命,回回倚在他手心裡,都像它的前主人一樣,滿身心釋放著清澈的信任與依賴。
只是片刻就讓人心軟。
聆面對小倉鼠,難免移情,每次看見它,跟看見琮玉沒什麼兩樣。
他好像都有點開始害怕老鼠了……
「快說話呀!急死我了!」
聆微微抿唇。
他們兩個今天的衣服還是一如往常的黑色正裝,雪白的襯衣領口在外套上露出一層薄薄的邊緣。
神父一樣,禁慾,冷然。
可是禁慾過了頭,反而生出一種惹人褻瀆的誘惑來。
聆又在這些不同尋常的特質上面加上自己的一些風味,清冷中混著遲鈍,有點萌。
「因為她蟬聯三屆跟小倉鼠嗑瓜子比賽冠軍,我覺得她很厲害,不會有事的。」
「……」
星瀾目瞪口呆,過了好半天,惡狠狠道。
「再沒事擺弄你那個死老鼠,我就給你摔死!」
聆搖搖頭,「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