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樓的十七號囚室。
這是兇案發生的地方。
觸目所及,首先是一個簡陋的蓮蓬頭,年久失修,正淋漓著水漬。
一灣清水沖淡了粘稠血液,「滴答滴答——」,落在下水管道里發出空洞的迴響。
視線偏移一些,就是一隻慘白的手臂。
死者腰杆往旁邊一彎,從脊柱開始斷裂,露出一個橫向切口。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的讓人作嘔。
恐怖里摻雜著一股詭異得意勁,因為死者的臉上還帶著笑。
聆站在兩個玩家身後,手持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把人砍成這樣,怎麼也不會是悄無聲息,旁邊房間沒人聽到動靜嗎?」
「我去問了,大家睡得都很沉,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他的室友呢?聽見動靜了嗎?」
「他的室友提前一天犯了事,被關到禁閉室了,三天才能出來。」
兩個玩家一問一答。
聆目光掃過室內陳設,在死者個人物品里梭巡一圈,看見一張紙片。
上面畫著幾根線條,簡單明了,是一個裙子的形狀。旁邊寫著一個單詞。
「Angel」。
天使的意思。
隔著手帕將紙條收進口袋,他低聲道,「周圍沒有靈異波動,這個案件是人為。」
換言之,這不是靈異副本,有個殺人犯在逍遙法外。
也不算,因為這裡已經是監獄了。
另一個玩家從床板的縫隙里取出一個通訊器,居然有微弱的兩格信號。
在這管理嚴苛,與外界全部斷聯的天堂島上,屬於意外之喜。
也許他們可以用這個搜索一下死者死法是否有特殊含義。是幫派處決還是教義謀殺。
通訊器四四方方,電量還剩一半,界面上只有一個聊天軟體。
點開以後上一次登錄已經清空,且需要輸入八位密匙。
幾個人有點失望,一邊尋找死者的密匙,一邊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嘗試。
這幾天他們探索過一部分劇情,大部分是關於他們的個人資料和所犯罪行的。
他們兩個一個刺殺政要,一個倒賣武器。
只有聆的基本資料保密等級很高,幾頁紙全部用加密油墨塗黑,只有一串神秘數字裸露在外。
正好也是八位。
輸入這串密碼,屏幕上轉起一個水滴狀的載入字符,幾人屏住呼吸,心裡升起隱秘的期待。
水滴全部滴滿的時候,界面一亮,轉瞬間進入一個聊天界面。
聆的暱稱叫做,「等待溫暖的寂寞少夫」。
幾個人目光一頓,隱晦的瞥了他一眼。
看不出來,表面上這麼幹淨清冷,其實背地裡這麼風燒……
真是人不可貌相……
聆一懵,只覺得這次樂園給的人設太過分。
隨著指尖滑動,越來越多的信息浮現眼前。
他的聊天對象只有一個人。頭像也很簡單,是一隻卡通兔子。一看就是個單純可愛的性格。
可這樣單純可愛的性格,卻被寂寞少夫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開始小兔子好高冷不愛理人,少夫又是獻殷勤又是講好話,都沒有得到多少回應。
直到一張照片的出現,打破僵局。
那是一張……
怎麼說呢,仰拍視角的圖片。
白襯衫從下擺掀起一半,顯露出清晰的肌理線條,人魚線沒入褲線邊緣。
像玉石織成的素色錦緞,細膩,清新。
處在成熟和青澀的中間,散發著單薄的清爽感。
小姑娘顯然被蠱到了,然後兩個人熱絡起來,少夫每天都發各種各樣的照片,心機又綠茶,程度之風燒,花樣之豐富……讓人嘆為觀止。
最後……
小姑娘發來一個文件,文件名是「研究院絕密檔案,禁止外傳。」
要素觸發。
兩人下意識想到那捲錄像帶,不可置信的眼神刷一下扎到聆身上。
「沒想到你就是那個假裝寂寞主夫跟人網戀的商業間諜啊……」
聆卻捂著臉,耳尖緋紅。
同伴沒見過他的身材,看不出什麼眉目。可他卻知道,那些照片上的內容跟他現實擁有的一模一樣……
——
琮玉被星瀾威脅了,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想威脅什麼,可是琮玉聰明的小腦瓜一刻不停開始轉動。
監獄的老大在找她,室友也跟她不對付。
腹背受敵,情況對她非常不利。
少女捏著下巴,水汪汪的眼睛轉來轉去,特別機靈,特別會隨機應變。
第二天一早。琮玉早飯都沒有吃,就私底下找到了監管者。
監管者同手同腳,腦瓜子嗡嗡的,好半天才聽明白她的來意。
他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作出一副靠譜的模樣。
「是這樣,你要是想要確保安全,就想辦法去禁閉室吧,那裡單人單間,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安全得很。」
琮玉眼睛亮晶晶的,「怎麼進去?」
「犯點事……」
少女漂亮的像個小雪糰子,板著一張小臉像模像樣的點頭。
一會兒都沒耽擱,去做心理諮詢的時候把醫生給打了。
伊恩醫生一瞧就是一個高級知識分子,鼻樑上架著一隻金絲眼睛,邊框極細,眼波流轉之間滑動著半寸沉靜的疏離。
氣質中帶著濃郁的書卷氣,談吐中滿是清晰的邏輯脈絡。
高智,舒展,還散發著吸引人的美人感。
同時還很善良。琮玉昨天第一次見他,這個善良大方的醫生就送了衣服和抱枕,並且熱心的跟她交朋友。
小嬌氣包抿著嘴巴,小唇珠擠在飽滿的唇肉指尖,擠成扁扁的小一點,可憐兮兮的。
男人修長的指尖撫上側臉,鏡框微偏,那副原本被遮掩的很好的美人相一瞬間顯露無疑。
他瞬間愣住,「我惹你了嗎?」
琮玉仰著小腦瓜很囂張。
對不起了醫生,只有他最好欺負的樣子。她必須要進禁閉室,成敗在此一舉了!
昨天夜晚向琮玉透露消息的男人坐在囚室里,敲著指尖閉目養神,動作之間卻幾不可察的越來越焦灼。
他還在等待小姑娘來向他求助。
他不是那種非要怎樣的人,想打可以打,他……他也挺喜歡的……可以當做伴侶間的玩鬧趣味……
不過他要問問小女生和那個醫生是什麼關係,要是不清不楚的,最好斷掉。
等待越發焦灼,耐心即將告罄的臨界點,結果聽說她去禁閉室了。
男人猛然睜開雙眼,眼中複雜難辨。
「……」
真有招兒啊!
——
讓男人咬牙切齒的琮玉面前站著一個新人物。
前呼後擁,氣勢很強。
監管者已經是監獄裡的上層管理者,平時說一不二,可是現在卑躬屈膝神態恭敬,圍繞在他身側時連眼睛都不敢亂飄。
琮玉心裡有一點慌,下意識就想要躲在別人後面。
可諮詢室里跟她相熟的人只有一個,伊恩醫生,剛剛還被她不留情面的打了。
醫生講過,十七號監獄只有一個人不能惹,那就是典獄長。
他說,「你不用記住他是誰,因為他只要出現你就會知道那是他。」
他講那句話時,表情很微妙,琮玉那時候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她明白了,典獄長一出現,就在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