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A區已經到了熄燈的時間。
空地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走廊里卻是暗的。刺眼的白熾燈滲過玻璃,在地面上照出一片格子形狀的光斑。
琮玉跟在監管者後面,蹦蹦跳跳的踩過格子。
囚犯們大多已經提早進入獄室。A區的獄室不愧於十七號監獄的名頭,也不愧是收容最嚴重犯罪分子的獄室。
在設施上的設置也秉持著一貫的風格,對囚犯的人格沒有半點尊重。
每個獄室之間的距離很近,一張上下床立在牆邊,有人從門口路過的時候,可以將整個房間盡收眼底。
更別提那扇門。
如果一扇鐵柵欄也能叫做「門」的話。
琮玉路過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從柵欄裡面伸出手,邀請她進到自己的房間。
也就是這時候,琮玉聽說自己惹了大麻煩。
「你已經惹了麥瑟爾,知道嗎,甜心?這座監獄裡能護住你的可沒有幾個。」
「你說的醫生是誰,我在這裡蹲了三年都沒聽過他的名字,是新調來的嗎?能打嗎?你覺得他能在一個久負盛名的幫派老大面前護住你嗎?」
「你一走進來,有多少雙眼睛在看你,你簡直太辣了,趁早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吧。」
這個人不像其他人一樣,無論性別或者性格,全都趴在鐵桿上像是渴了很久的癮君子。
他不同,倚在門邊,只有一雙睿智的眼睛落在光線里,一丁點似有若無的寒意纖毫畢現。
琮玉停住腳步,小嘴兒一歪,露出一抹來自龍王的險惡微笑。
二話沒有說,噠噠噠走到他面前,「啪」的一聲脆脆扇到他臉上。
男人一愣,額前的碎發在空氣中划過一個弧度,還來不及反應,狂風暴雨般的香氣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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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可能是從少女那張香香的嘴巴裡面透出的……
也可能全身上下每一個有水汽的地方都是香的……
或者她的靈魂就泛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香氣。
否則他怎麼挨了這麼老多下還沒升起反抗的意志?
漂亮的小女生哪裡是在打他,分明就是看他順眼在嘉獎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力道,咪咪喵喵打的可凶了,其實他都快……
男人不閃躲,就站在原地,一下一下等待柔軟的觸感落在臉上。
琮玉踢掉一隻小皮鞋。
那隻小皮鞋是銀色的,用了很頂級的皮料,是進口小羊皮,難養的很,一沾水就會廢掉。
可這種嬌貴的皮料,只能給她貼鞋底。
她掄著這隻小皮鞋,乒鈴乓啷又把那人打了一頓。
可她的衣服不合身呀!
稍微一揚手,寬大的領口就歪了一截,男人站在她面前,睜開眼就覺得視角有些美妙……
監管者在後面看著,想攔又顧忌著什麼不敢動手,只能站在後面乾嚎。
「囚犯1046!請立刻停下你的作為,否則我會……我會……」
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懲處方式。
反而在制止暴行的道路上背道而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縱容誰呢!
以至於事情發展到最後,到了一種極為荒唐的地步,受害者一邊挨打還要一邊幫她扯衣領。
「你怎麼這麼凶!難道不是應該求求我讓我保護你嗎?你把我打了,誰還能保護你免遭侵害?」
琮玉嫩葡萄似的大眼睛眯得扁扁的,壞的特別扁平。
「你都這樣了,還說大話呢?以後再敢惹我,你就是這個下場!」
說著,她狠狠把鞋子丟在他頭上,氣勢洶洶轉過身發表宣言。
「我告訴你們,想惹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說完,揚起下巴尖,撅噠撅噠的走了。
她走後,空氣里只留下了一陣良久的沉默。
男人跌坐在地,狠狠吸了一口氣,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喃喃道,「天真的小羔羊……」
琮玉少了一隻鞋子,走到屬於她的獄室後腳尖都快走髒了。
釉嫩的肌膚上每個關節都泛著一層粉色,那些外來的灰塵,反而像是罪孽的痕跡在她周遭游移不定。
星瀾轉過身,瞧見她這副模樣,心尖又是一跳。
「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少女剛發完脾氣,現在正是心情好的時候,也不計較,髒兮兮的一小團直接坐在下鋪。
尾音里天生帶著一段清甜,嘴巴含著一塊糖似的,脆脆的,嬌嬌的。
「去打水給我洗一下。」
她仰著小臉,嬌氣又羸弱,一副全天下都該趴在她腳下的樣子。
篤定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也是一個好欺負的性格,會被她隨便欺負到。
玉珠子一樣的腳趾擠擠挨挨,猝然伸到腿上。
別說星瀾,就是直播間的彈幕都停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字母滾動速度極快,再到卡頓消失,過了三秒又井噴式爆發。
——哎呀妹妹!誰教你這樣給男人發福利的!
——我靠我靠靠靠!這個活動在哪裡報名!我也想要!
——聆!讓你不來!吃虧了吧!
——好割裂哦!聆那邊是正經畫風,什麼慘白屍體啦,詭異紅光啦,一樣不少。轉到這邊就感覺是個粉紅頻道。
——妹妹!妹妹!!!!!不要啊!!!!!
星瀾神色空白,都不知道怎麼打的水。
監管者見囚犯1046挑好床鋪,將手中的衣服抱枕等一應生活用品擺在床頭,忍不住叮囑道。
「1046,跟室友好好相處。還有,室內不准喧譁,你要是鬧出什麼動靜來,我是會過來的!」
他語氣僵硬,似乎在暗示什麼。
琮玉眨眨眼睛,跟他揮手道別。這會兒瞧著真的像個乖孩子似的。
監管者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話,扭扭捏捏走了。
——哎,他要不開口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素,下午這個人一警棍削掉了一顆人頭,那白花花紅通通濺了一地,我還以為是錯覺呢!
——不止樂園有兩副面孔,NPC怎麼也有!
——胡說!妹妹這個NPC不是只有一副面孔嗎,表里如一的甜……
——表我知道,里的話我要嘗一嘗才能知道。
少女坐在床上,腿肉全部硌在鐵架子上,有點扁,像是小腿襪裹出的印子。
硬生生透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清純澀氣。
她毫無所覺,不知道自己每一個細節都可以被視作一個大膽的邀請,咪咪喵喵的嚇唬星瀾。
「你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也知道你19歲了。」
「但是你不要以為我會心疼你哦,我會狠狠欺負你的!你必須對我……」
簡直壞的要命,每一步站在人心尖踩踏,把人家年輕氣盛的男人氣得呼吸亂調。
星瀾的袖口挽到手臂上,露出一層少年人特有的薄肌。
既不誇張,又全是他自己的味道,白皙,清新,骨骼勻稱。
他開口打斷,聲音喑啞不堪。
「小姐,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他停了一瞬,目光掃過少女,最後不可抑制的落在水嫩的唇肉上。
「不管是誰,你總不希望我這一票投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