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初,放在平時正是夜讀溫書的好時間。
因著第一天入學,需要忙的事情很多。
清點書籍,收拾衣物,歇腳回神,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明天要行拜師禮,所有人都牟足了勁想要做好一點,再好一點。
也沒有幾個人能夠靜下心來看書。
而在最雞飛狗跳的一天裡,最閒不下來的當屬養性齋。
書院占地面積大,在住宿這方面也沒有吝嗇,供給學子居住的屋舍四四方方,小而精,裡頭一間開間,並一個下人房。
兩間小屋周圍用籬笆圍成一個小院,上頭掛著牌匾。
琮玉挑選的這一間屋舍,名稱就叫養性齋。
正屋裡左右隔斷,中間隔著幾道竹簾,分別將書桌與床榻分隔開。
兩個人的榻也是分開的,不必擠在同一張床上蹴弄。
來進學的都考過院試,年齡太小的也沒有,每個人都身高腿長,擠擠挨挨湊在一起像什麼樣子。
……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琮玉不是。
不僅不是,她東跑西跑忙活了一整天,現在睡意惺忪,只想和姐姐一起貼貼,立刻睡覺。
只可惜曉清漪讀不懂她的想法。
房裡一燈如豆,斜斜打來一束微光,掃在少女的側臉上。
曉清漪垂著眼眸,視線里除了她竟然再沒有旁的什麼了。
這樣昏暗的內室,原本應該瞧不清什麼的。尤其是這樣讀聖賢書的地方,更應該耳目清淨,心無旁騖。
可她怎麼長的呀?
細細打量之下,少女的睫毛尖籠過一室的燭火,泛著幽微的光芒,幾乎成了細碎的金色。
像是一隻翼翅描金的蝴蝶,投下的黯影在小臉上落下一大片陰影。
瞧著他的眼神怯怯的,又有些疑惑。
好似在好奇他為什麼不能與她同床共枕。
為什麼呢?難道還要明說嗎?
曉清漪站在榻邊,脊背還是挺直的,手攥在衣襟上,指尖卻越發緊了。
骨節用力的幾乎泛起了些微白色。
琮玉抿著嘴巴,唇肉水嫩嫩的,飽滿又精緻,被她抿成扁扁的,還沒講話呢,就流露出一副委屈的味道。
「姐姐,真的很晚了,如果不睡覺明天一定起不來了。」
琮玉打聽過,明天卯時初天不亮的就要起床準備,才能趕上拜師禮。
那可是凌晨五點,小雞都不起那麼早。
現在不睡覺,難道要熬夜嗎?
還是說女主已經和男主挑明了心意,要為男主守節,不能和別人走太近?
可是……
可是睡覺而已,她是女孩子,又不能和她胡混呀?
少女的困惑太明顯了,瞳仁清澈透亮,琉璃珠子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清淺的心思也不用費很多心思才能參破。
「我尚未婚配……」
曉清漪只是一眼,就看出她擅自給兩人之間引入了第三個角色。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言語先於先于思慮。下意識說了一句。
話音落下,他又覺得多餘。若是想達到不與她一起睡的目的,乾脆囫圇應下就是了。
反正家裡離得遠,也不能求證。
可是,不想讓她誤會。
曉清漪眉眼中的羞赧更多了,乾脆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琮玉哪裡願意讓他躲呀!噠噠噠幾步再次把自己塞到男人眼皮子底下,給他一個「我懂我懂」的眼神。
她懂什麼了?
曉清漪不知道,也沒看明白她想表達什麼。只以為她在撒嬌。
再與她說「我們不能同床共枕。」的話她也當沒聽見,小手一推,就將他推倒在榻上。
曉清漪點漆般的髮絲在空氣中划過一道瀲灩弧度,再轉過頭來看她的時候,竟然生出幾分柔弱無助的味道。
「你家中可有姊妹?」
琮玉呆兮兮的,「有,有啊……」
原主有個姐姐,每天和她打的不可開交,感情不好,要不然也不會離家出走還沒人找她。
問話的時候琮玉正騎在他腰上,板著一張臉,凶神惡煞的一邊撕他的衣服,一邊把人往下按。
琮玉對這個高冷的姐姐真的是沒招了。只能親自動手讓她趕緊睡覺。
誰知道她這麼不配合?
還以為是在家裡當小姐呢吧,想熬到什麼時候就熬到什麼時候,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管!
可惜這是書院,起不來可是要受罰的!
少女確實是想表現出一個兇惡威嚴的樣子來。可是她長得太漂亮了。
小小一個,嬌聲嬌氣的非要往男人懷裡鑽,像個還沒斷奶的貓,非要粘著人似的。
曉清漪反抗無能。
心裡便想著她雖然痴纏了一些,雖然大膽了一些,可她幼時既出來求學,思念家中親人本是常理。
喊他……喊他姐姐也是常理……便由著她去了。
只是撕他衣服做什麼?
他不是那樣孟浪的人,不行的……
他臉色越紅,琮玉越覺得這個漂亮姐姐嬌媚入骨,眼波流轉之間瞥來一眼都給她電麻了。
真是媚眼如絲啊!
一時間少女撕的更起勁,男人要臉,護的也不含糊。
只是他四處防守,卻四處失守,鬢髮散下,氣息微亂,好像已經被小登徒子得手了。
更是羞憤欲死。
恰在此時,門外幾個學子結伴去後山沐浴,呼朋引伴的招呼聲傳進室內。
曉清漪連忙爬起來,攏攏頭髮端起水盆就想往門外走。
院門沒關,幾個學子恰好瞧見他,也揮手招呼他。
「兄台快來,我們一起去!」
琮玉大驚失色,一眼沒瞧見他都快和男人們匯合了!
「你怎麼可以跟別人一起去洗澡啊!」
琮玉天都塌了,女主怎麼回事啊!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是女扮男裝嗎!這一去不就露餡了!
那我也不能與你一起呀!
曉清漪內心十分凌亂。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琮玉非常不贊同,趿拉著小繡鞋,一把把人揪住,「你怎麼可以跟他們一起去泡澡呢?」
說完看向門口,果然,他們看美女看得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你們趕緊走吧,他不跟你們去。」
琮玉的語氣特別凶,三言兩語把人打發走。
曉清漪,江州城首府永安府都督府的公子,永安府大都督,品級很高,統管州府軍事兵馬城防,是個實權差事。絕無僅有的大官。
他上頭三個哥哥都是滿身橫肉武藝超群,卻斗大的字不識一筐。
作為都督府碩果僅存的獨苗苗讀書人,曉清漪自幼端方持重,冷漠淡然。
這一刻,他的冷淡終於全部被擊碎,只剩下一片難以言喻的凌亂。
臉色慢吞吞,慢吞吞的全紅了,「我……」
學子們咬牙切齒,原以為把他引出去再派人去勸,沒想到姑娘占有欲好強呀!
都是大男人!看看怎麼了?又不能少一塊肉!
琮玉咪咪喵喵,堅持教育曉清漪。
「你去洗澡,豈不是要全身脫光,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