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兒?聽都沒聽過。」
曲無憂不屑,暗地裡卻攥緊拳頭。面上不顯,還是一副混不吝的架勢。
幾人見他依舊一副油煙不見的樣子,上前幾步,急頭白臉說道。
「你怎麼不知道?聖藥,仙藥,靈藥,仙草!青心蓮你沒聽過?要知道我們祖上有一位王后身染重疾,就是吃了這個藥……」
「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同伴捂住嘴,情緒一時上頭,現在冷卻下來,他也自知失言,瞬間冒了一身冷汗。
「沒話說了吧?編也不知道編點好聽的,來來來,說說吃完怎麼了?」
那學子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很快就被拉走了。
「你給我等著!我們漠北才是最厲害的!」
曲無憂若有所思。
他此來身邊跟著好幾個高手,都是家裡派來護自己周全的。當即派了他們去暗中探尋。
看看那幾個人講的是不是真的。
青心蓮。
醫書古籍里寫過,活死人肉白骨,哪怕纏綿病榻,吃了它調養一段時間可以一蹦三尺高。
不過老早就絕跡了,他也只在家裡的藏書中看過一回。
還以為是編來騙小孩的,不曾想確有其事。
三天後。
派去跟蹤學子的人回來了,證明他所言非虛。
曲無憂雙手交叉,眼神銳利,聞言眼中划過一道寒芒。
「公子,公子?」
護衛伸出手,在公子面前晃來晃去,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心下腹誹。
這咋了?怎麼突然神情呆滯,宛如智障?
曲無憂拍開他的手,「琮玉在哪?我有大事要和他講。」
手下神情耐人尋味,揶揄道。
「還能去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在葉大人那裡。」
他家公子見到葉大人宛如老鼠見了貓,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害怕。人家明明待人友善,如春風一般和煦。
哪怕在官場上,那也是清一色的好名聲,大家都說他溫文爾雅知書達理。
怎麼到了公子這裡,就是一個修羅煞星模樣?
曲無憂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
踱步半天,還是決定以身犯險去找琮玉。
他為什麼害怕葉大人……
也,也沒有很怕吧。
葉家公子中解元啦,葉家公子中會元啦,葉家公子中狀元啦,以後不能再叫葉家公子,要叫大人啦……
葉大人升官啦,葉大人右遷侍郎啦,葉大人晉升三公啦……
葉大人……葉大人……
他還沒搞清楚書院門朝哪。那位聰明絕頂,做人一流,官運亨通的葉大人已經位極人臣啦……
煩都煩死!
他都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說出來提點他?還是拿他跟人家比啊?
那都不是一代人,有什麼好比的啊?
煩人!
但他也虛。
學渣在學霸面前,總是抬不起頭來,他生怕自己多說幾句話,人家就指著他的鼻子笑話。
哈哈,曲家獨子曲無憂,大字不識還留級了,我們一起來笑話他吧!
好幾次噩夢驚醒,都是這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從那以後他見葉大人猶如老鼠見了貓,能避則避,避不了就低著頭溜邊走。
生怕人家揪住他大聲笑話。
沒看見琮玉在人家那裡,自己忍得抓耳撓腮到處跟人干架都沒去找他嗎?
不過這次不行了。這次有大事。
曲無憂「噌」的一下站起身,一臉悲壯往門外走去。
走著走著,又忍不住心情雀躍。
哎嘿,要見琮玉了。
好開心呀。
說起來幾天不挨一頓,哪裡都不得勁。心裡癢得慌。
琮玉這會兒難得的開心,趴在一處雕花木欄邊踩在池子踢水。
這是一處酒肆,頂層清雅卓絕,有一番獨特的設計。
水源在大漠裡是珍貴至極的東西,這裡卻續了一池,還在頂層,隔絕塵沙污泥,引一池清水,便也隔絕了腥氣污穢,乾淨的不得了。
水珠子掉在池水中央,濺起一片波瀾。
再被少女踢起,吻過細伶伶的小腿肚,划過腳踝,落在伶仃的踝骨上。
水淋淋,嫩生生。
嬌態馥郁,迷人眼。
「我感覺好開心呀。」
琮玉手裡捧著一個琉璃盞,上頭盛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櫻桃酥山。
鮮牛乳混著冰屑凍成香氣濃郁的奶酥,淋著熬製好的櫻桃汁子,一口下去乳香冰爽。
來不及嚼就化在舌尖。別提有多好吃了。
「怎麼?」
葉明夷坐在不遠處,也捧著一盞酥山,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和先生一起在夏天的中午吃酥山好開心呀。」
琮玉咪咪喵喵,渾身上下洋溢著快樂的氣息。
「哦?是嗎?」
琮玉撇撇嘴巴,讀懂了先生的隱喻。於是去掉了一個前綴,真心實意道,「和先生一起吃酥山好開心呀。」
「說實話。」
葉明夷語氣里含著引導,逗著小貓咪講出真實意思。
琮玉泄氣,像個小皮球被戳破了,破罐破摔道,「吃酥山好開心呀!」
葉明夷唇邊帶笑。
「所謂『誠其意也,毋自欺。』在外面講什麼不要緊,不可以欺騙自己。」
「你講這話先生當然很開心啦,可是有沒有我在,你都開心,這才是緊要的。」
「琮玉要做君子,便不可以欺瞞自己,是不是?」
特意學了她的小口癖,每一個轉折邊角都透著她獨有的軟,這樣一來,即使是說教,也不顯得匠氣。
琮玉聽得雲裡霧裡,等他再講幾句,已經決心要做君子了。
她慢吞吞的蹭到先生旁邊。
褲腳都是先生先前挽起來的,擠擠挨挨蹭了這一路,還沒有散開。
膝頭像是花瓣上最嫩的那一點尖,全是粉的。
落在眼底白生生水津津,好漂亮的一大片,葉明夷也只做沒瞧見。眼神都沒晃一下。
心智堅忍,可見一斑。
「先生你為什么喝藥呀?」
兩人出來還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有人端著一碗藥找上門來。
先生手一伸接過藥碗,頭一仰一口喝完。那架勢,仿佛藥汁子是糖水。
琮玉湊近一聞,還是那股子苦的頭暈的味道。要是讓她喝一口,人生都沒有希望了。
先生居然一點都不怕……
什麼病,這麼嚴重?
「先生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在家裡好好躺著,還要跑出來?我聽曲無憂說你是京城的官,為什麼跑到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呀?」
「難道是看到了什麼好苗子,要抓緊定下收入麾下?」
葉明夷被她逗笑了。
他此次出京城,的確是去養病的。若說瞧見書院裡有好苗子卻也不是……
這幫沒長成的小雞崽,哪裡就值得他費心了?
不過山清水秀好將養罷了。
可他這人惡劣的很,幾句假幾句真,戲謔輕佻,保不齊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一句玩笑話被當真了,還要笑嘻嘻的調侃一番。
放在琮玉耳朵里,更聽不出他的真心在哪裡。
他道,「再問一遍。」
琮玉把瓷盞放在一邊,下巴尖擱在他臂彎處,頭一歪,認認真真又講一遍。
「先生,你為什麼生病呀?」
「氣的。」
「啊?」
「三天前布置了一篇檄文給你,現在都背不下,你家先生想到這事就胸悶氣短,有弟子如此,我哪天撒手人寰,到了九泉之下都閉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