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一小點,嫩嫩的粉粉的,小唇珠也是小小一個。
擠得有點扁。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給她塗了透明的口脂,中間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地方亮晶晶的。
仿佛神仙恩賜般的好看。
誰能拒絕這樣一個?吻呢
要是她要親的這個男人不是她的先生就好了。
誰能教出這樣乖張頑劣的小弟子,居然大大咧咧湊近先生想要親吻。
落地的燈架立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昏黃的燭火晃到這一處地界已經顯得稀薄。
側光將髮絲照成琥珀色,遲了一步才落在男人臉上。
煙氣裊裊,素眸斂艷。淡極了反而生出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清絕。
他抬起指尖,點住少女的唇瓣,「不可以。」
語氣仍舊是平淡的。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的幾乎從急轉直下的氣氛中生出尺寸倥傯的曖昧。
葉明夷偏偏要拒絕。
「為什麼?」
雪糰子細細的腰塌下一個弧度,擠擠挨挨蹭進先生懷裡。
琴聲終於停了,葉明夷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眸中帶著笑意。
「師者,父母也。你第一次喊我先生的時候,已經定下了尊卑和親緣。」
「倫理綱常要你對我只能禮敬有加,再尊孝恭謹。不能有出格的舉動和心思。否則就是悖逆綱常。」
「我若是縱容,對你而言是一件極為嚴重的事情,你的門楣因此敗落,似錦前程化為烏有。」
「再嚴重一些,若是這事傳開了足以叫你身敗名裂,若你以後考上功名,也會因此被革除官身。」
「最重要的是,先生與你的君夫無異,你若執意親近,便是自絕於倫常。」
「如此仔細與你分說一番,你還覺得可以嗎?」
先生除了講經的時候很少說這麼多話。
琮玉盯著散發冷香的薄唇,聽了好半天,大道理在小腦瓜里轉了一圈又原路出去了,她有點走神。
「先生你多大了,你能生出來我這麼大的人嗎?」
葉明夷,「……」
「你別管我多大了,只說你有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氣息一窒,似乎被小弟子難住了,囫圇蓋過這個話題,點了點她的額頭。
琮玉被戳的東倒西歪,軟綿綿的一團仰著小臉。
瞳孔里倒映著男人的影子,清澈懵懂,像一眼就能瞧得見底的池子,水生生晃著漣漪。
一旦有人瞧見,就立刻昏了頭,由她纏著下墜沉底,再也不能得見天光。
誰能說得清這是多大的蠱惑?
琮玉嗓音軟成一團,細聲細氣的,像個執意要拉人墜入深淵的小妖怪。
「那我們偷偷的,不告訴別人。」
壓枝的霧凇簌簌落了下來,砸在青石板落下一片霜花,寂寂的晚風輕輕吹過,帶來呵氣成霧的寒冷。
書房外的蓮花池早已結了冰,此刻倒映著雲影與月光,給人耳目一新的新感觸。
葉明夷驀然被這句稚氣的言語逗笑了,她總能給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修長的指節捏著她小巧的鼻尖晃了一晃。
「欺師滅祖的小混蛋。」
微腮帶怒,薄面含嗔。
表面上是責備,聽著也像是師長對底下孩子的警告,可是偏偏他一開口,就像是放任。
再品一品,跟默許沒什麼兩樣。
「若是想要作奸犯科,誰都沒有你有天賦。」
「可我不想成為你和別人聊天時的談資,你會忍住不告訴別人這件事嗎?」
兩人待在一起,除卻晚上睡覺,一天大部分時間都一起度過。
琮玉有時候蹙著眉尖,什麼心事都和先生講。
曲無憂好討厭啦,又說她長得像一個小女孩……
萬兩財大氣粗啦,又拿出來一個黃金大書桌……
曉清漪怎麼回事呀,又在睡著之前偷偷親了她一下……
諸如此類的話,主角會變,但是事無巨細,連曉清漪怎麼哄她也要咪咪喵喵講出來。
既然這樣,他們的事會不會也在外面大大方方講出去呢。誰能說得准。
琮玉點點頭,漂亮的小臉上全是認真的神色,像是那種很會騙人的小女生,為了親到別人什麼都會答應,然後很快食言。
瞧著好壞呀。
「嗯,如果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先生讓我親嗎?」
葉明夷指了指書案,「剛剛我給你改了策論,如果你看完那兩頁,我就答應你。好不好?」
他也很像那種很想教會小笨蛋知識的先生。
無所不用其極,就算是拿自己當籌碼,也想小傢伙能多會一點東西。
琮玉一秒變臉,垮著一張小貓批臉,原形畢露,語氣很壞。
「先生,我也不是很想親,也不是很想!」
葉明夷將小貓從地板上端起來,放在腿上。
微微俯下身子,墨玉一般的髮絲頃刻間流泄,泛著琥珀色的光,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兩個人攏住。
闌珊的朦朧光影黯了一些,挺直的鼻尖與雪糰子的輕輕蹭了一下。
呢喃著回道。
「可是先生想,怎麼辦呢?」
空氣中氤氳著些微淺薄的溫柔與蠱惑,天真的小貓糰子哪裡斗得過步步為營的名利場中拼殺出來的佼佼者?
琮玉立刻投入到緊張刺激的學習之中,在奇詭譎麗的駢文中看的如痴如醉。
卻還是沒親到,起碼在她忍不住趴在書上睡著以前,先生還在叮叮咚咚的彈琴。
彈得是什麼,她也沒聽過。
鳳求凰。
暗衛統領目光呆滯,道出這一曲的名稱。
怎麼描述這震撼的一晚上都不為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好懵逼呀。
為什麼大人這樣縱容?為什麼什麼都答應?為什麼掰開揉碎講清楚了不可以的原因,又話鋒一轉全部妥協?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第二天一早,琮玉早早起床繞小道走後門回到園子裡,想要兌現先生前一晚的承諾。
誰承想前院刀光劍影,一群渾身散發著血腥煞氣的神秘人與黑衣暗衛打成一片。
先生神情冷淡,負手而立站在門前。
一柄大刀驟然向他襲來,卻見一名身穿白袍的人手持長劍挑開尖刀,回身一劍劈碎一個人。
劍花一挽,一道血線落在地上。他聲色冷然,護在先生身前振聲道。
「當真以為孤一無所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