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神秘買家不必說,必是「突然開竅」的曲無憂。
「公子,別塗了,已經夠白了。」
侍衛不忍直視,殷切嚎了一句。
曲無憂坐在鏡前,銅鏡上照出一張少年面孔。
淡施薄粉,眉目含春,年輕,鮮嫩,但瞧著不太靈光。
「你懂什麼?周圍都是五大三粗的臭男人,突然出現我這樣一個清新脫俗嬌柔不做作的美人,他一瞧不得看直了眼?」
曲無憂拿著刷子沾取胭脂水粉在臉上唏哩呼嚕一頓掃,營造出一種白裡透紅晶瑩剔透的狀態。
此後的好幾天,琮玉看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大型珠寶架子在眼前左一圈右一圈的晃。
人家還不搭話,高貴冷艷,仰著頭優雅的不得了。
?
眼睛裡冒出一個清晰的問號,琮玉一頭霧水。
穿過一個遊廊,消失在琮玉的視線範圍之內,曲無憂捂住自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臟,緊張又顫抖。
「公子,我看這書不行啊!」
侍衛木著臉,從懷裡掏出一本書,書皮上赫然寫著。
《教你如何速成高冷男,三十天拿到大結果》
現在別說大結果,看小公子那眼神分明就是恨不得吩咐太子衛把他們倆抓走打一頓的樣子。
還有嬌柔婉約,說一句實在話,公子長得是好,可是要往這方面靠,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要說清麗脫俗,上頭牢牢壓著一個曉清漪,哪裡就輪得到他了?
如侍衛預料,曲無憂的計劃很快破產。
不是因為化妝技術不夠高超,而是……
「什麼!和親的三公主!要嫁給琮玉?你憑什麼嫁給琮玉!!!」
葉府正廳里,來送親的天使態度和煦,「三公主殿下,鄙人有幸將您送到這裡,此番告退,願您婚事順遂,福樂安康。」
天子派遣跟隨的一眾官員很是誠懇,卻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不過世上的聰明人太多,任他們借著什麼名義過來,都沒見到葉大人的影子。
兄弟母親接連過世,他病得起不來身。連帶太子也身子不爽利。
兩人都沒有現身。來接待他們的是一眾學子,其中以曲國舅的公子為首,還有江州曉家的四公子。
他們躊躇滿志,結果撲了一個空。
不僅沒能規勸葉大人早日回朝理事,反而得了一道請罪的摺子。
摺子言辭懇切,文採過人,細講了葉大人諸事纏身,病氣難解,此番遭難後更是鐵了心要為剛剛亡故的母親丁憂三年。伏請陛下恩准。
唉。
天使無計可施,只能放下陛下賞賜的一應珍品帶著人馬打道回府。
走前,他看了看人高馬大的漠北三公主。
說來也巧,那場大賽過後,漠北也許是被大夏學子的文人風骨折服,接連遞上國書,請大夏皇帝恩准他們的公主過來和親。
原本是安撫邊疆部族鞏固友誼的小事,可他們點名道姓要嫁給一個無名小卒。
朝中連番打探都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是誰座下仙童。
一籌莫展之際,還是漠北人自己說明了情況,他們才知道琮玉是何許人也。
原來是葉大人新收的弟子。
打聽了很久,才打聽到一點零星的消息。坊間傳聞,這位弟子美姿儀,賢良方正學問又好,是世間難得的淑質英才。
難怪叫公主一見傾心。
陛下當即點了鴛鴦譜,欣然應允這樁婚事。
此番舉動,一來是成全兩國邦交。
二來,意在給葉明夷葉大人恩賞,畢竟連他尚且沒有一官半職的小徒弟都得了這麼大的恩惠,可見陛下愛重之心。
想必葉大人仰慕天恩後一定感激涕零,恨不得病好了立刻回朝報國。
給了三公主一個鼓勵的眼神,天使呼嘯著走了。
正廳里只剩下漠北的使團和望不到邊際的嫁妝。
還沒站穩腳跟,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
三公主輕輕咳了咳,嗓音低沉磁性。
「我跟你們都不一樣,我很高貴。」
?
曲無憂倒吸一口涼氣,好懸沒有背過氣去。指著三公主,抖似篩糠。
「我……哎!」
「別人先不提,我哎!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後族出身!我家祖上出過三任皇后!」
他是名副其實的簪纓世族,貴胄之後,你以為跟你鬧呢?
三公主面上掛著一隻雀青色的面紗,搖晃間珠玉敲擊的脆響輕輕響起。他搖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曲無憂振聲,「曉清漪他娘是解甲的將軍!他爹是陸衛都督!統管一州軍防!那一州加起來比你們整個國都大!」
大夏有十七個州,卻只有四個軍防要塞。
曉家手裡就捏著一個,哪怕曲無憂一向說曉家只是個外放的小官,可他們卻是實打實的實權官職。哪怕他爹來了也要禮讓三分。
三公主再次深深的搖頭,表情嚴肅。
「我知道你們都是官宦子弟,貴族之後。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我願意嫁給琮玉,哪怕是妾。」
「……」
「???」
此話一出,將堂中交頭接耳的學子都鎮住了。
眾人神色駭然,仿佛看見了洪水猛獸一樣,紛紛驚掉下巴。
三公主心道,你們都想做她的男人,我不一樣,我要做她的夫人。
於是頂著一眾寒意刺骨的眼神,大義凜然道。
「我的志向,是做她的夫人,當她的賢內助。我會做好一個為人夫人的本分。為她打理內宅,生兒育女。」
太震撼了。
這一瞬間,眾人甚至沒想到他是男人沒有這功能,結結巴巴囁嚅道。
「……可,可你是外邦人啊……」
三公主讚賞的回了一眼。
「是,同時,我身後站著一個國家,我是最受寵的一個孩子,我很有底氣。嫁給她以後,我一定好好經營母國與丈夫的關係,多多為她謀利。」
侍衛的目光唰一下瞟到曲無憂身上。
看看,看看,他說什麼來著。人要是受歡迎到一種程度,連冷門賽道都千軍萬馬的……
這又來一個扮女裝的三王子,人家的手藝可比公子好多了。
一顰一笑都是風情,眉目流轉間顧盼生輝,怎麼是異域明珠四個字了得啊?
簡直是花容月貌的波斯尤物啊!
還是鑲金邊的戀愛腦!這含金量還用多說嗎?
曲無憂神色空白,喃喃道,「憑,憑什麼?」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葉明夷坐在茶桌前,轉著一支白瓷杯子,冷白色指尖從衣袍里探出來,逕自沾染一段雪色。
琮玉捂著頭。「所以我現在有婚約了?」
一張小臉嫩生生的,明明已經跟男人胡作非為了好幾天,還清純的好像人家沒有留下一點蹤跡。
葉明夷垂眸淺笑,「婚期還早著,尚有迴旋的餘地。你要是不想娶,我自然會為你拒了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