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雲希是被太陽光刺醒的。
陽光從門縫和窗欞的縫隙里鑽進來,落在她臉上,晃得她不得不睜眼。
她撐著床板坐起來,看著面前的場景,有那麼幾秒鐘恍惚。
屋裡只有許建國在收拾自己的包袱,其他人都不在。
「雲哲,你總算醒了!」許建國聽見她這邊有動靜,轉過頭來:「你這覺睡得也太香了。外面天不亮就有人起來煮飯,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你愣是沒醒。」
沈雲希揉了揉脖子,聲音還有點沒睡醒的沙啞:「他們都去上工了?」
「早就去了,他們不到六點就起來吃飯。」許建國搖搖頭,情緒有些萎靡:「都能預測到咱們未來的苦日子,我這人最怕睡不醒了。」
沈雲希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上低頭穿鞋,再站起來她又是一米八的大高個。
「其他人呢?」這句自然不是問的老知青。
許建國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嘟囔著:「何知青和林知青還在西屋,剛才我聽見她倆在說話,應該也起來了。顧承屹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跟不跟咱們一起去買東西。」
「那我先去洗把臉,天氣熱,咱們早去早回。」沈雲希說著,就拿著毛巾往外走:「去城裡買點早飯吃吧。」
許建國點頭:「也行,咱們糧食還沒領,早飯沒有咱們的份。」
沈雲希點頭出屋子去洗臉,這會兒已經八點多了,太陽有點曬。
她心裡記掛著進城之後,先找地方整一下自己這參差不齊的頭髮。
回屋的時候,許建國已經把包袱收拾好了,抬頭看見她進來,立刻來了精神:「洗完了?那咱走?」
「走。」沈雲希背上斜挎包,跟著出了屋子。
許建國在院子裡,對西屋喊了一聲:「林知青,何知青收拾好了嗎?」
「好了好了,等我們一下。」何娟在屋內應了一聲,半天才拉著林晚出來。
何娟換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著比昨天下火車時精神了不少,一出門就舉著胳膊對著太陽比劃:「晚晚你看我這袖子是不是短了點?我媽非說鄉下幹活穿長袖耐髒,可這天熱得,長袖捂一天不得痱子?」
林晚跟在她後面出門,抬手遮了遮太陽,聲音溫溫柔柔的:「短袖好,涼快。不過下地幹活還是長袖方便,省得胳膊被玉米葉子劃得到處是口子。」
「那倒是。」何娟把胳膊收回來,看向許建國問道:「許知青咱怎麼去鎮上?還是牛車?」
「趙大哥說了,今天沒有去鎮上的牛車,張大爺一大早趕車去公社拉化肥了。」許建國從井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得靠兩條腿走,大概五六里地,快走四十分鐘。就當提前鍛鍊了。」
「五六里?」何娟哀嚎了一聲:「我這腿今天非得走斷了不可。」
「走吧,累了就休息會兒。」沈雲希說著就往門口走。
還沒等她伸手拉開門,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顧承屹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栓上。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沾了幾道幹了的泥印子,看著像幹活回來。
許建國看到他樂了:「顧知青你這一大早去哪兒了?我們還以為你不跟我們一起了呢。」
林晚快走幾步,停在顧承屹不遠處:「顧同志,我們正要去鎮上買東西,你一起去嗎?大家結個伴,路上也有個照應。」
顧承屹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許建國點點頭:「等我一下,拿個東西。」
他繞過眾人走進東屋,肩上背了個斜挎包,他走到沈雲希旁邊站定:「走吧。」
沈雲希看了他一眼,推開院門率先邁了出去。
許建國和何娟討論著等會兒吃什麼,去供銷社買什麼,兩人你來我往吵得林晚在旁邊捂著嘴直笑。
沈雲希和顧承屹並排走在後面,兩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土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早上的太陽把玉米葉子上的露水曬成了亮晶晶的光點,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顧承屹走在她左邊,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距離,忽然開口:「你要住後院那間小屋?」
沈雲希正盤算著吃完飯先去幹什麼,冷不丁聽到他的聲音,側頭看了一眼:「對,強叔說今天找人修,晚上就能搬進去。你怎麼知道?」
「早上找大隊長說的。」顧承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我也想要一間。自己出錢,在後院空地上新蓋一間。」
沈雲希腳步頓了一瞬,下意識想到書中劇情,可沒有這段啊。
書里的顧承屹從頭到尾都跟其他知青一起住大通鋪,直到外公外婆相繼去世。
他懷疑男主害了兩位老人,差點把人弄死,最後被顧家人接回京市,都沒有單獨住過。
這人什麼時候主動找大隊長申請蓋房了?
「你也要搬出去?」沈雲希語氣隨意的問。
「嗯。東屋人多,住的不方便。」顧承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實際上他一開始沒想出去住的,但昨天晚上被沈雲哲的腿砸醒八回,實在休息不好。
本來想著跟大隊長說說,自己去後院那個小屋住,卻沒想到沈雲哲已經預定了。
本來睡覺不老實的人走了,他也不用出去住了。
但又想到自己要經常去看外公外婆,經常很晚才回來,跟一幫人住太引人注意,索性順著大隊長的話,直接申請在後院蓋一間房。
沈雲希轉頭看他:「你蓋多大的屋子?」
「不大。」顧承屹想了想,又開口:「跟你的差不多,只能住的下一個人。」
沈雲希笑眯眯對他豎起大拇指:「聰明。」
他們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批知青,房子蓋大了,以後難保不會有人惦記。
顧承屹眼裡閃過笑意:「你也不差。」
既然這麼問了,那就證明這人跟自己想法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