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走城裡，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主要是兩位女同志休息的次數有點多。
沈雲希慶幸自己吃了大力丸之後體力上有所增加，否則她也得累癱了。
這個時間國營飯店的早餐已經收尾了，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大姐正拿著掃帚掃地上的蒜皮，掃到一半抬頭看見門口杵著五個人，隨口道：「別看了，只剩下饅頭鹹菜了，想吃別的下次早點來。」
何娟剛跨進門檻的腳差點沒收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看著空空蕩蕩的供應窗口，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難以置信，再到悲憤絕望。
「走了兩個鐘頭就為了吃頓好的，結果連豆漿都沒了？」
「饅頭鹹菜也不錯了，好歹是熱乎的。」沈雲希聲音也帶著疲憊，轉頭看向服務員：「大姐，我要兩個饅頭。」
走了一路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就算只剩雜麵餅子，她也能吃的狼吞虎咽。
「我也要兩個饅頭。」許建國緊跟其後：「我要三個饅頭，再來一碟鹹菜，芥菜疙瘩絲多來點辣椒。」
「鹹菜要醃蘿蔔條，有沒有酸豆角？來一碟酸豆角。」何娟踮著腳尖往窗口裡瞅。
「沒了，就剩芥菜疙瘩和蘿蔔條，愛要不要。」服務員大姐面無表情地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漬。
「那就芥菜疙瘩吧……」何娟縮回腦袋。
顧承屹和林晚也分別要了饅頭鹹菜，五個人端著各自的那一份回到窗邊那桌。
沈雲希已經把掰開的饅頭夾上鹹菜幾口乾掉了一個，速度之快讓剛坐下的何娟看得目瞪口呆：「沈知青你不噎得慌嗎？昨天晚飯在隊長家沒吃飽？」
「我力氣大飯量也大，走了這麼久都消耗光了。」沈雲希擺擺手，她是真的餓急了。
一個饅頭下肚，胃裡的抗議總算沒有那麼嚴重了，她吃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這芥菜疙瘩醃得不錯，還有薑絲。你們別光看我吃，饅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建國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中間夾了厚厚一層芥菜絲，一口下去咬掉小半個，邊嚼邊含含糊糊地感嘆：「好吃！比昨天知青點的疙瘩湯實在多了。王知青做的那個疙瘩湯，麵疙瘩攪不開，一坨一坨的，我吃了兩碗都沒飽。」
「你就知足吧。」林晚喝了一口水把嘴裡的饅頭順下去，騰出嘴來替女同志說話：「我們第一天來，人家能借我們糧食就不錯了。對了，我們等會兒吃完飯直接去供銷社嗎？」
沈雲希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拿搪瓷缸子裡的水順了順，才騰出嘴來回林晚的話：「我還得去趟郵局，給家裡拍個電報報平安，順便看看包裹到了沒有，還得去理髮店推個頭。」
她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那幾撮參差不齊的發尾，語氣無奈：「事情比較多，就不跟你們一起行動了。」
「你也要去郵局？」許建國眼睛一亮，把手裡的饅頭三兩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正好我也得去寄封信，給家裡報個平安。這裡離郵局比較近，那我們先去郵局吧？」
「我也得去郵局。」何娟舉了舉手，另一隻手還在跟饅頭較勁：「我媽也是，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給家裡拍個電報。」
沈雲希搖頭：「我郵局有包裹拿著不方便，先去干別的，最後再去郵局。」
「那我們分開行動，爭取中午之前回國營飯店集合，再吃頓午飯？」許建國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又看向顧承屹：「顧知青，你先去哪？」
「我事也比較多，分開行動吧。」顧承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整了整斜挎包的帶子：「中午回來碰面。」
「咱們爭取中午之前在回大隊的第一個路口集合，還能坐牛車回去，不如到時候買點路上吃？」沈雲希實在不想走回去了，雖然她力氣大，但她耐力不夠強，拎著兩個大包裹走十來公里也是很難的！
「昨天問了大隊長，拉化肥的牛車中午會路過那個路口。」沈雲希點點頭。
如果早知道這麼累，她早晨就應該早早起來，很牛車進城了，省的遭這一回罪。
「我只知道今天咱大隊的牛車來城裡拉化肥，還真沒問什麼時候回去。」許建國把草帽扣回腦袋上：「那咱們就十二點之前在回大隊的第一個路口集合？」
眾人點頭，出了國營飯店。
沈雲希特意跟服務員大姐打聽了一下，國營理髮店的位置，出門直奔目的地。
距離國營飯店不遠，沈雲希掀開白布帘子走進理髮店的時候，理髮的師傅正蹲在牆角磨推子。
聽見動靜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後腦勺那幾撮參差不齊的發尾上停了兩秒，然後站起身，往鑄鐵理髮椅上一指：「坐。你這是自己剪的？」
「臨出門圖省事，拿剪刀絞了兩下，沒鏡子，絞歪了。」沈雲希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尊容，忍不住又想嘆氣。
左耳側的頭髮短得貼頭皮，右邊卻掛著一撮能揪起來的長度，後腦勺更是慘不忍睹，發尾碎得跟被狗啃過一樣。
真虧她這張臉長得給力。
她都懷疑昨天周衛東那小子，對著她這個造型，是怎麼說出來的好看兩個字。
「看出來了。」師傅拿起推子和梳子，先往她脖子上圍了條白布，語氣似有些無奈：「你們這些小年輕啊，為了省這兩毛錢，自己在家瞎折騰的我見多了，最後還不是得來理髮店？」
沈雲希心裡嘆氣，沒再解釋什麼。
師傅推子貼著她的後頸往上推，碎發從白布滑到地上。
她閉著眼睛任由理髮師傅擺弄，大約過了十分鐘，師傅拿刷子在她後頸掃了幾下，把碎頭髮掃乾淨：「行了。」
沈雲希睜開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被修得乾淨利落，兩側剃得短短的，露出耳廓上方利落的線條。
少年氣十足的短髮乾淨清爽，配上她那張本就線條分明的臉，眉眼間被短髮襯出幾分鋒利。
很好，是她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