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啥好的，我哪有那閒工夫。」張大爺把牛車趕上了土路，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去了趟公社農機站，把借拖拉機的申請交上去。」
大隊長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今天一定把這事辦了，不能耽誤過兩天收小麥。
「你們是不知道，農機站那個新來的辦事員磨蹭得很，一份申請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耽誤了我大半個鐘頭。」
翠花嬸子撇撇嘴：「每年都從農機站借拖拉機，壞了找他們修，又半天不來人！」
「那有啥辦法，沒有拖拉機小麥脫粒多費勁。」張大爺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無奈：「咱大隊那些麥子，全靠牛拉石磙子碾，碾一畝地得大半天，不借拖拉機咋整？」
這話一出，幾個嬸子都不說話了。
別的大隊前年就有自己的拖拉機了，柳林大隊去年給批了一台新的，整個公社都去看熱鬧。
他們槐花大隊這幾年都得從農機站借，借來的都是人家用剩下的，那拖拉機破得跟篩子似的，一天能壞八回。
去年收麥子的時候壞了，等了大半天才來個修理的師傅，來了還帶錯了零件，又回去換了一趟，折騰到天黑才幹完。
林晚坐在何娟旁邊，試探的問道：「嬸子，那這個時節農活忙不忙？我們幾個新來的，明天才第一天正式上工，也不知道地里的活干不幹得過來。怕到時候手忙腳亂的，給大隊添麻煩。」
「忙啥，這兩天還算閒的。」翠花嬸子擺了擺手：「小麥還沒全熟呢，得過兩天太陽再曬曬，曬透了才能收。這幾天你們正好能適應適應，等過兩天小麥一熟，那才叫真忙！」
林晚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溫柔乖巧：「嬸子，我們以前沒幹過農活，以後下地幹活，還得請嬸子們多多指教。」
王三嬸子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一團：「有啥不會的來找嬸子，嬸子教你們。」
「就是就是，別怕……」翠花嬸子剛要開口再說什麼，牛車忽然猛地往下一沉，把她到嘴邊的話硬生生顛了回去。
「哎呦……咋啦這是？」
車身劇烈地晃了幾下，車上的人被顛得東倒西歪。
翠花嬸子拽著車幫子穩住身子：「老張頭！你倒是看著點路啊，這眼神咋比我家那口子還不好使！」
張大爺也是滿臉煩躁，嘴裡罵罵咧咧：「他娘的，前幾天下雨鬧得，這路真難走……駕……」
牛是往前走了，可後面拉著車，車軲轆在泥坑裡打滑實在是走不動。
「都下來，牛車窩住了，出不來！」張大爺從車轅上跳下來，一腳踩進沒到腳踝的泥坑裡。
車上的沈雲希幾人，一聽牛車窩住走不了，也紛紛下車。
車上的幾個人一聽，趕緊七手八腳地往下跳。
許建國一手拎著暖壺一手撐住車幫子翻下車，落地的時候腳底打滑，差點連人帶暖壺摔進泥里，慌亂中一把抓住旁邊顧承屹的胳膊才穩住。
顧承屹被他拽得身子偏了一下，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只是把軍綠色挎包往肩後一甩，下車的時候順便拉了許建國一把，讓他站穩了。
何娟拎著布兜跳下來，新鞋踩進泥里：「啊……我的新鞋，今天早上才換的！」
何娟這會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嘴裡止不住的嘟囔：「你看我這一腳泥……」
其他人從牛車上下來，自然也少不了踩上一腳泥，臉色都不是很好。
再聽她嘟嘟囔囔的抱怨，費勁往外趕牛車的張大爺臉色更不好看。
「甩臉子給誰看！幾個知青里就你最能叨叨，不想坐就走回去，要不是你們在車上，老子這牛車還陷不進去！」
沈雲希皺眉看了何娟一眼，這姑娘嘴上沒個把門的，沒惡意的嘴快顯得更蠢，更讓人無語。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都踩了一腳泥，誰心情都不好，她再這麼嘟囔下去，別說張大爺了，幾個嬸子臉上也快掛不住了。
這個時候可不能置氣，得先回家換衣服，沈雲希自己這也整了一身泥，難受的很。
「小姑娘愛乾淨，說話難免沒個顧忌，大爺別跟她一般見識。您消消氣，咱們先把牛車弄出去。」沈雲希笑著打圓場：「這太陽毒得很，再耗下去大家都遭罪。您累了一天了，也早點回去休息。」
張大爺哼了一聲，臉色緩了幾分，嘴上還是硬邦邦的：「我趕了二十多年牛車，啥樣的路沒走過，還用你教？」
沈雲希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是是是，咱們能不能早點回家還得靠您了。」
顧承屹站在車後面，兩隻手撐住車幫子：「大爺，我們人多，要不從後面推推試試？」
「行行行，都搭把手！」張大爺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重新走到牛旁邊拽起韁繩。
幾人圍著車後方站，手撐在車幫或者後車板上擺好架勢。
「來來來，一塊兒使勁。」
何娟站在路邊，兩隻手絞著布兜的帶子，眼眶還有點泛紅。猶豫了一會，也走到車後面伸出了手。
「一、二、一……」
「使勁兒……一二一……」
張大爺嗓子都快喊冒煙了，後面幾人推得也很用力，可惜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個坑有點深，車軲轆推出去一半就會滑下去。
沈雲希朝車底下打量幾眼，又仔細看看車架，估算了一下重量，覺得自己的力氣把車架抬起來沒問題。
這麼想著，她轉身走到張大爺面前：「張大爺，這麼推借不上力啊。我把這牛車後頭抬起來，您再趕著牛往前走。車一抬起來，輪胎不滑牛也使得上勁兒。」
張大爺正彎腰檢查車輪陷進去多深，聞言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皺眉頭嗤了一聲：「你這娃娃說啥大話！這牛車齁沉齁沉的，加上這七八袋化肥，少說也得千把斤！」
「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一定能太懂！你這瘦不拉幾的小身板……去去去，別擱這兒搗亂，你往後站站，別一會兒牛蹄子甩你一腳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