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爺,我試試唄。」沈雲希又往前走了一步,腳上的解放鞋踩進泥坑裡,耐著性子解釋:「我力氣大,搬這些應該沒問題。」
「你這娃娃咋這麼犟!」張大爺也急了,直起腰來,語氣更不耐煩了幾分:「你看看你這小身板,還沒車軲轆粗!你抬?你把你那個小細腰閃了,回頭大隊長找我算帳,我可賠不起醫藥費!」
這些知青真麻煩,新來的這兩個比之前那些更看不出門眼高低。
剛才還以為這小子是個好的,結果也是個愣頭青。
還搬車,他咋不搬山呢!
翠花嬸子也從車後面探出頭來,喘著粗氣:「沈知青啊,嬸子知道你想幫忙,可這真不是逞強的事。」
王三嬸子在旁邊跟著點頭,揉自己酸脹的胳膊道:「你張大爺說得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回頭真閃了腰,疼的是你自己。這眼看就農忙了,可不能請假。」
顧承屹張了張嘴,遲疑地看了沈雲希一眼。
他想起火車上沈雲希單手把人販子摁得動彈不得的場面,又看了看泥坑裡紋絲不動的牛車,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開口。
這牛車,可比人沉多了。
林晚站在路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沈知青,這太沉了,你別逞強。要不我們往坑裡墊幾塊石頭試試?剛才路邊有個碎石堆……」
許建國在旁邊搓著手,也是一臉糾結的打圓場:「雲哲,要不咱再試著推推?這回大傢伙兒一塊兒使勁,也許就推出去了。」
「推什麼推,剛才推了好幾回了,越推越陷!」張大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你們這些城裡娃娃,遇到事就想使蠻力。這爛泥坑我見得多了,咱們把車上的化肥卸下來兩袋,減輕點重量再試試。」
「卸化肥多耽誤時間。」沈雲希皺眉,她是真不想再在這條爛泥路上浪費時間了。
太陽把她的臉曬得發燙,帆布包的帶子勒在肩膀上又濕又黏。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被汗浸濕了,貼身的衣服黏在皮膚上,熱得她呼吸都不順暢。
沈雲希轉身徑直走到牛車後面,兩隻手扣住車板底下的橫樑。
「哎哎哎……你這娃娃咋這麼不聽話!」張大爺急的從車轅那邊繞過來想拽她,嘴裡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我說你這娃娃怎麼這麼犟!閃了腰有你受的!快起來快起來!你們拉著點他……你說這城裡娃娃看著白白淨淨的,怎麼脾氣比犟驢還犟!」
可還沒等他拽到胳膊,沈雲希已經深吸一口氣,一個用力牛車的後半截,真的被抬了起來。
車輪從泥坑裡拔出來,泥漿子順著車輪往下直淌。
張大爺拽人的手停在半空中,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也都驚訝的站在原地,他們都沒想到沈雲希這麼莽,會直接動手,而且還真把車給抬起來了。
沈雲希咬牙撐著車板,感覺到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發顫。
這牛車加上七八袋化肥,少說也有千把斤,即使她吃了大力丸,抬起來也著實費勁。
沈雲希抬起頭,見張大爺還愣在原地,咬牙提醒:「大爺!你倒是去趕牛啊!」
「哦……趕車趕車……」張大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三步並兩步跑到牛旁邊,撿起韁繩,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駕……」
一聲吆喝,老黃牛猛地往前一掙,終於能前進了。
旁邊圍著的幾個人誰都不敢出聲,生怕一出聲讓沈知青卸了力道。
終於沈雲希抬著牛車走出這段泥坑,把牛車放在平地上,大家才鬆了口氣。
她鬆開手直起腰,拍了拍手掌上沾的泥巴和黃鏽,手臂還在微微發顫,後背的衣服被汗浸得透濕,貼在皮膚上又黏又悶,但她面上不顯,只是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哎呦我的老天爺!」翠花嬸子第一個叫出聲來,兩步衝到沈雲希跟前上下打量:「沈知青你這是吃了啥長大的?這車加化肥少說千把斤,你一個人就給抬起來了?你胳膊沒事吧?」
說著就要上手捏她的胳膊,被沈雲希不動聲色避開。
翠花嬸子也不在意,一拍大腿嘟囔著:「你看你怕啥呢,我一個大老娘們兒,還能咋滴你?」
王三嬸子緊跟著湊過來,臉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一起:「哎呦,沈知青你這麼瘦,咋力氣這麼大?」
不動聲色看了眼系統里收穫的震驚值。
嚯!這還真不少。
一下子加了500多的震驚值,果然翠花嬸子他們三個戲份不少,竟然每個人提供了50點。
看來剛才的力氣沒白費,回去能大大方方抽獎了,離治好自家哥哥的身體又進了一步。
張大爺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了好幾句「好傢夥」,抬頭看著沈雲希:
「你這娃娃還真有兩下子,剛才是大爺小看你了。回頭我跟大隊長說說,你這力氣可不能浪費了,收麥子的時候有你出力的,還能多掙點工分。」
沈雲希:「……」倒也不用,她喜歡浪費,不想多掙工分。
「應該的。」這會兒看到震驚值,沈雲希心裡那點躁鬱也消失了。
「不過大爺,您這牛也出了不少力,要不是它在前頭使勁拽,我一個人也抬不出來。您這老夥計可真壯實,一看就是伺候得好。」
她伸手拍了拍老黃牛的脖子,老黃牛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她的誇獎。
張大爺一聽有人誇他餵的牛,臉上最後那點不自在也沒了,摸著老黃牛的腦袋語氣驕傲:「那是!這老夥計跟了我十幾年了,啥爛泥路沒走過,草料都是我自己餵的,從來沒虧待過它。」
林晚幾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對沈雲希豎起大拇指。
顧承屹目光從她傲嬌的臉上划過,落在微微發顫的手指上停頓片刻,什麼也沒多說,只拿出她的水壺遞過去:「喝口水。」
看著她接過水壺仰頭喝水,眼中才露出不怎麼明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