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下回再碰上野豬，我叫上你。」沈雲希拍了拍周衛東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到時候碰上野豬，你給我扛回來！」
周國強眼睛一瞪：「你小子還想上山？」
李秀蘭在旁邊聽著，也伸手在沈雲希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孩子，嬸子知道你力氣大，可這山里危險，萬一你出點啥事，你爹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叔，嬸子，你們別擔心，我以後不去了。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一個零件都沒少。」沈雲希張開雙臂轉了小半圈讓他們看。
周國強站在旁邊，眉頭擰著從頭到尾就沒鬆開過。
他伸手在沈雲希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語氣嚴厲：「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小子聽見沒！你爸說你從小身體不好，天天吃藥，這要是讓你爸知道你上山打野豬，非得坐火車跑過來不可。」
「知道了強叔，以後不敢了。」沈雲希乖順地點頭，指了指地上的野豬，趕緊轉移話題：「叔，這豬您看著分了吧。明天就開鐮了，讓大家吃飽了有力氣幹活。」
周國強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頭膘肥體壯的野豬，又抬頭看了看沈雲希，沉默了幾秒，那表情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蹲下來拍了拍豬肚子，轉頭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老趙！老趙呢？」
一個圍著皮圍裙的中年漢子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拎著把殺豬刀，顯然是一聽說有野豬就提前把傢伙什準備好了。
他蹲在野豬旁邊，拿手指頭比劃了一下豬頭的尺寸，嘖嘖兩聲：「大隊長，這豬不小，褪了毛少說也能出三百來斤肉。你打算怎麼分？是全大隊按人頭分，還是……」
「這豬是雲哲打的，讓雲哲說了算。」周國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看向沈雲希：「豬是你扛回來的，你來拿主意。」
沈雲希愣了一下，趕緊擺手：「叔您別問我，我哪會分這個。我又不是獵戶，這豬就是運氣好撿的，您看著辦就行。」
她知道大隊長這是給自己撐面子，自然不會真拿主意。
這年代山上打的獵物可不是屬於自己的，若是兔子野雞那些，誰打了自己帶回家也就算了。
但這種大傢伙都得交給大隊，統一分配的。
周國強想了一下，蹲下來跟老趙合計了幾句：「這豬是沈知青從山上扛回來的，按人頭分，全大隊一人一份！知青點也算上，人人有份！沈知青單獨分五斤，哪塊肉讓他自己挑，誰要有意見現在提！」
人群里響起一片叫好聲。
他們白吃肉，怎麼會有意見。
幾個半大小子已經興奮地圍著野豬轉圈，被老趙拿殺豬刀晃了晃才嬉皮笑臉地退開。
聽見大隊長說沈雲希一個人能分五斤肉，有幾個社員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動了動，但看了看周國強的臉色，到底什麼也沒說出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隊長對沈雲哲的態度，這當口跳出來說反對的話，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沈雲希被一群人圍著夸，臉都快笑僵了，好不容易才從人堆里擠出來，走到周國強跟前：「強叔，我想先回知青院洗把臉，這身上蹭了不少豬血，黏糊糊的。」
「行，你去吧。不著急，回來我再給你派工。」周國強擺擺手，語氣難得地寬和。
周衛東在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呢，趕緊湊上來：「爹！我正好要去公社開拖拉機，怎麼著也得帶個人一起，不如讓我哥跟我一塊兒去吧。」
周國強看了看沈雲希，又看了看周衛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也行。你們倆去吧，路上小心點，早去早回。」
周衛東一聽他爹點了頭，立刻眉開眼笑，湊到沈雲希身邊：「哥，咱倆開拖拉機去！」
「你開拖拉機穩不穩？別半路把我顛下去。」沈雲希笑著打趣了一句。
周衛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穩得很！我去年就學會開拖拉機了，全大隊就數我技術最好，我爹都放心讓我一個人去公社。
哥你快回去換衣服，我在村口等你。你那肩膀上的豬血都幹了，不換件衣服走在路上別人還以為你剛打了仗回來。」
「行，你們倆別磨蹭了，趕緊去。」周國強擺了擺手。
「好嘞。」周衛東拉著沈雲希就走。
沈雲希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沖周國強和李秀蘭揮了揮手，便被周衛東拉著往知青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後院小屋，她把沾了豬血的外套脫下來扔進盆里泡著，從包袱里翻出件乾淨的換上，又拿濕毛巾擦了擦脖子上蹭的血漬。
把自己從上到下收拾一遍，這才去找周衛東。
兩人提前約好了在村口集合，周衛東不知道從哪裡弄了輛自行車，跨坐在上面沖她揮手。
「哥！這兒！咱倆騎自行車去公社，比走著快多了。」
「哪弄的自行車？」沈雲希走過去，打量了一眼那輛自行車。
車架子擦得鋥亮，鏈條上剛上過油，后座還用棉布纏了一圈，坐上去不硌屁股。
「我二哥今年剛買的，還沒咋騎過。」周衛東拍了拍后座，一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哥你坐後頭，我帶你。別看我爸剛才罵我毛手毛腳，他那是不了解我的真實水平，我騎車的技術比開拖拉機還穩。」
沈雲希也沒跟他客氣，把帆布包掛上車把，直接跨坐在后座上。
周衛東用力一蹬腳踏，車子晃了兩下，穩穩地駛上了往公社方向的土路。
晨風迎面撲來，帶著莊稼地里的清香味，比剛才在打穀場上被一群人圍著夸的時候舒坦多了。
「去公社開拖拉機，是提前說好了嗎？你過去直接開走？」沈雲希側頭問了一句。
「每年這個時候，沒拖拉機的大隊都去公社借拖拉機，條子都批下來了。」周衛東一邊蹬車一邊回頭跟她說話：「不過到了不一定能直接開走。農機站那邊得先檢查一遍。你別看咱去得早，還指不定幾點才能檢修完開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