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靜會兒吧弟弟。」沈雲希回頭看了周衛東一眼，見他老實了，才又轉向售貨員：「大姐，蛤蜊油這次先不要了，上回的還沒用完。香皂多拿一塊，洗臉洗衣服都用得上。」
「行行行，三塊香皂，兩盒雪花膏。」售貨員大姐麻利地拿油紙包好，嘴上依舊沒閒著：「你對象用著好就成。下回帶她一塊兒來，我給她挑個新到的頭繩，紅底白點的，可洋氣了。咱縣裡百貨商店才有的貨，我特意搶了好幾卷。」
「她臉皮薄不好意思，下回我問問她。」沈雲希笑著接過東西，掏錢掏票一氣呵成。
周衛東站在旁邊，腦子裡亂得很，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哥什麼時候有對象了？
周衛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像是被人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堵，偏偏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他哥有對象不是好事嗎？應該替他哥高興才對！
沈雲希買完東西，轉頭就看見周衛東乖乖站在自己旁邊等著。
「走吧，先去上牌，哥請你去吃國營飯店。」沈雲希把買好的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帆布包里，拉好拉鏈，抬腳往門口走。
周衛東跟在後面，腳步比來的時候沉了不少。
兩人推著新車去派出所上牌照。
出來的時候周衛東全程沉默，除了辦事員問名字的時候搭了一句，其他時間都低著頭推著車，好像在想什麼心事。
沈雲希在旁邊說中午吃什麼好，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接話。
「你怎麼了？怎麼這麼萎靡？」沈雲希推著新車跟他並排走著，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平時話多得跟什麼似的，突然安靜下來讓人怪不習慣的。
「沒啥。」周衛東把桃酥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聽起來跟平時一樣隨意：「哥，等會兒是不是要去郵局寄東西？」
「不用，前兩天剛寄過信，下回吧。」沈雲希隨口應了一句，心裡卻覺得奇怪，這小子今天的反常好像從日用品櫃檯就開始了。
「那雪花膏不快點給嫂子寄回去？嫂子在城裡肯定等著用呢。」周衛東指了指沈雲希的帆布包。
他說完就把目光移開了，假裝在看路邊。
沈雲希翻了個白眼：「什麼嫂子？這是你哥自己用的。」
「自己用？」周衛東腳步一頓，自行車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桿。
他趕緊把車把扶正，轉過頭來瞪著她，那表情驚訝極了：「哥，雪花膏你自己用啊？」
「你看我白不？」沈雲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對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嘚瑟。
周衛東咽了口唾沫，猛點頭：「白。」
他哥是真的白，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白。
不但白，還賊漂亮。
「所以我得好好保護我的皮膚。」沈雲希重新推著車往前走，語氣理直氣壯：「每天在太陽底下暴曬，我要是不抹點東西，等回城的時候不得曬成黑煤球？你看我這臉，要是曬黑了多可惜。這叫保養，懂不懂？」
周衛東推著車跟在她後面，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剛才在供銷社裡憋了好一陣的悶氣，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下子通透了。
原來不是給他對象買的。
「咳，那哥你真有對象啊？」
「當然沒有。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我什麼情況？我之前生病都是真的，從小體弱，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藥罐子一個，街坊鄰居都知道沈家那兒子是個病秧子。這不病剛好就下鄉了，哪有空談對象。」沈雲希搖搖頭，語氣半真半假低落下來。
說這話的時候，眼前不自覺地閃過哥哥的樣子，那張跟她八分相似的臉，蒼白清瘦，從小在藥罐子裡泡大的。
沈雲希再次堅定了，自己一定要抽到靈泉水的想法，只要能抽出來，她哥的身體就有希望。
一代入自家哥哥，她心裡的鬥志又燒了起來，非得把系統抽穿不可。
周衛東哪知道她在想什麼，只看見他哥說著說著表情就低落下來了，心裡一慌，趕緊出聲哄道：「那都是他們沒眼光！哥你這麼好看，他們不跟你談對象是她們沒福氣！你看你又會修拖拉機，力氣又大，有的是人喜歡……」
沈雲希被他這番胡言亂語拉回神，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你說的什麼鬼話。」
這語氣怎麼回事？搞得好像自家哥哥沒人要一樣！
「嘿嘿。」周衛東撓撓頭，自己也覺得剛才那話說得有點沒過腦子，但看他哥心情好像好點了，也就放心了：「哥，你想吃什麼？國營飯店我請客，隨便點！」
「小孩子說話聲音不要那麼大，等會兒拿不出錢來，我可真會把你押在飯店洗碗抵帳的。」沈雲希說完又覺得不太對：「嘖嘖，你這樣的，刷碗人家估計不要……」
「為啥？」周衛東一副你瞧不起我的樣子：「哥，我跟你說，我不只會刷碗，還會做飯呢！而且廚藝很好！」
沈雲希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因為你長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看著不像刷碗的，倒是像摔碗的。」
這小子腦迴路好像跟別人不太一樣，逗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周衛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根慢慢泛上一層薄紅，語氣異常認真：「哥，我會努力掙錢的。以後你再來鎮上，想買什麼都行，我都給你買。」
聽他說自己賺錢，沈雲希想起他在書中被人算計去黑市的事，臉色變的嚴肅起來。
「你小子說什麼大話？你又沒工作，怎麼掙錢？」她語氣帶著試探，已經沒有了剛才調侃人的樣子。
周衛東沒料到她突然變臉，被她這眼神盯得有點心虛，支支吾吾地別開視線，聲音也小了幾分：「哥你別管，反正我有掙錢的路子。今天請你吃飯，我肯定能拿得出錢來，你不用擔心。我出門的時候把我攢的零花錢全揣上了，夠請你吃一頓好的。」
沈雲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