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路子？跟我說說。」沈雲希把自行車支好，雙手抱胸，眼神一點笑意都沒有。
見她臉色不好，周衛東也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哥，你……」
沈雲希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關係，但別說給我花錢這種話，我可擔不起。」
周衛東站在原地，看著他哥推著自行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心裡咯噔一下，石頭從胸口一路往下墜，砸得他整個人都慌了。
他趕緊推著自行車追上去，車輪在土路上顛得咣當響，幾步追上沈雲希，歪著頭去看她的臉色。
「哥？你生氣了？」周衛東語氣里滿是緊張：「你別生氣，就是我朋友說帶我去黑市賺錢，我只去過一次……哥……」
沈雲希皺眉看他：「你已經去過黑市了？強叔知道嗎？」
周衛東猛的搖頭：「當然不知道，要是讓我爹知道我去黑市，非得打折我腿不可！」
沈雲希深吸一口氣，把車支穩，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周衛東。
「周衛東。」她連名帶姓叫他，平靜到幾乎冷淡的調子讓周衛東更慌了：「你什麼時候去的？」
「就、就半個月以前了……」周衛東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我就去過一次，真的就一次。我就是好奇，想著去長長見識，就看了一圈。」
沈雲希看著他這副又慫又委屈的樣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
只去過一次，還沒陷進去，還來得及。
她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語氣放緩了些，但話里的分量一點沒減：「去過一次還不夠？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投機倒把被抓到，輕則批鬥，重則判刑。你爹是大隊長，你要是出事，不光你自己倒霉，你爹也得跟著被調查。你二哥在部隊，政審都受影響。這些你知不知道？」
沈雲希嘴上往嚴重了說，腦子裡卻在飛快地回憶劇情。
周衛東是被人一步步誘騙進去的，剛開始只是幫人跑跑腿，掙點小錢，後來才陷進大麻煩里。
那個帶他去黑市的人必須儘快揪出來，越快越好。
好在現在還早，來得及。
「我……」周衛東被他說的臉色蒼白，不過還是強撐著解釋：「我朋友很靠譜，哥，我考慮很久才參與的，而且我也有退路。」
沈雲希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生氣還是無力。
她知道，光靠幾句話就想把人勸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周衛東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他認定的事。
要是再硬勸下去，會顯得她管的多，指不定兩人關係還會鬧僵。
可要是放任不管，書里那些慘烈的後果她一清二楚，周國強被調查、還有周衛東被批鬥時滿臉灰敗的樣子，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只可惜這一家子在書中不是什麼主要角色，戲份少，周衛東被陷害的過程寫的不怎麼詳細。
算了，現在勸不動，那就以後再看吧。
周家人對她都不錯，周衛東這個弟弟自然也是能撈就撈一把。
想明白這些，沈雲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你自己小心點，別什麼人都信。去那種地方，多個心眼總沒錯。」
「放心吧哥，我會小心的。」周衛東見她不生氣了，大大地鬆了口氣。
不知道為啥，特別怕他哥生氣，怕他哥不理他！
周衛東趕緊推著車跟沈雲希並排走，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輕快：「哥，前面就是國營飯店，咱快走，我都餓扁了。今天我請客，你別跟我搶，再搶我真不高興了。」
兩人進了國營飯店，正是飯點，店裡坐了不少人，空氣里瀰漫著豬油爆鍋的香氣。
櫃檯前牆上掛著塊小黑板，粉筆字寫著今日供應：紅燒肉、炒青菜、肉絲麵、打滷面、米飯……
「哥，你點！想吃什麼點什麼，別給我省錢。」周衛東說的底氣十足。
沈雲希掃了眼菜單，對櫃檯後面的服務員說：「一個紅燒肉，一個炒青菜，兩碗米飯。」
「好嘞。」服務員撥了幾下算盤：「一共八毛五，四兩糧票。」
「我來我來！」周衛東搶在沈雲希前面把毛票和糧票遞過去，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搶了似的，回頭沖她咧嘴一笑：「說好了今天我請，哥你別跟我搶。」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上得很快，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周衛東眼睛都直了，粗瓷大碗裝得滿滿當當，肉塊切得又大又厚，濃油赤醬，肥肉晶瑩透亮，瘦肉燉得酥爛，醬汁在碗底汪了一層。
「這分量也太足了。」沈雲希夾了塊紅燒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她嚼了兩下，心裡默默給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打分，這可比江市國營飯店的紅燒肉軟爛多了。
周衛東倒是一點不意外，早就見怪不怪了，他拿起筷子又給沈雲希碗裡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哥你多吃點，看你瘦的。我吃過幾次這裡的紅燒肉，味道很好，聽說這大師傅有獨家秘方……
哥你昨天又是拔草又是填坑，今天還扛了頭野豬下來，得多補補。上回你請我吃的烤兔子，這回我請你吃紅燒肉。」
周衛東給自己也夾了塊肉，扒了一大口米飯，吃的那叫一個香，說的那叫一個停不下來。
沈雲希看著周衛東吃飯還停不下來的嘴，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夾了筷子青菜慢慢嚼著，心想這小子不說話的時候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一開口就跟村口的大喇叭似的停不下來。
從剛才點菜到現在，他的嘴就沒歇過，不是往嘴裡扒飯就是往外倒話，有時候兩樣同時進行，居然還能把話說清楚。
「你好好吃飯，吃完再說行不行？」沈雲希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有些無語的看著他。
周衛東乖巧閉嘴，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嘿嘿，哥你吃吧，我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