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技術員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倒不是針對沈雲希,只是自己手底下的技術員被人當眾懟了,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他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擱,語氣有些生硬:「沈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們這修車也有修車的規矩。你這麼一插手,我也不好跟上頭交代。」
沈雲希嘆了口氣,伸手把周衛東拽回來,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少說兩句,還想不想早點回去了?」
「我就是看不慣自己沒能耐還不服別人的人。」
周衛東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又瞪了那個年輕技術員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退到沈雲希身後。
沈雲希轉向趙技術員,語氣誠懇:「趙哥,我不是要插手你們的工作。只是這大熱天的,看著各位技術員為了我們下面幾個大隊忙活了一整天,後背都濕透了,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正好我以前碰上過類似的毛病,就想著提一嘴,萬一有用呢,也能幫大家省點事。修車當然是你們專業,我一個外行要不然之前看到過,我不敢開口。」
聽她這麼說,趙技術員臉色好了不少,有些驚訝的問道:「你以前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接觸過拖拉機?」
「接觸過機修,家裡長輩有在機械廠工作的,教了我一些,也遇到過類似問題,後來一個老師傅看出是真空管老化,換了就好了。」沈雲希指了指那根真空管,語氣隨意但篤定。
「跟這台拖拉機的症狀差不多,怠速的時候裂縫貼在一起不漏氣,油門一加負壓大了裂縫被吸開,真空一漏點火正時就亂。所以我剛才在旁邊看了半天,越看越像,才想著提一嘴。」
趙技術員拿著那根舊管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抬頭看了看沈雲希,臉色徹底緩和下來。
不為別的,就這小同志說話他愛聽。
他把舊管子往工具台上一扔,轉身朝倉庫走去:「行,去找根新的換上試試。」
周衛東湊到沈雲希耳邊,壓低聲音沖她比了個大拇指,語氣得意極了:「哥,你太厲害了,比某個只會臭臉的強多了。」
「你消停點,別給我拉仇恨了。人家技術員也不容易,修了一上午滿頭大汗的,你嘴上就積點德。」
沈雲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會兒還在別人地盤,拖拉機還在人家手裡呢。
她現在只盼著兩邊都趕緊修好,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那個年輕技術員確實瞪了他們好幾眼,嘴裡還跟旁邊的同事念叨:「蒙的吧?這麼根破管子能有多大影響?我修了兩年拖拉機沒見過因為真空管熄火的。等會兒換了沒好,我看他怎麼收場。」
旁邊的同事沒接話,只是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小聲點。
沈雲希聽見了,但沒當回事。
她現在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趙技術員換上新管子還沒好,那問題可能比她判斷的更複雜。
不過八成還是真空管的事,她在虛擬課堂里見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案例,講師還特意把這種故障現象和真空管老化的對應關系列成表讓他背過。
趙技術員從倉庫小跑回來:「找到了找到了!這根型號對得上,內徑一樣的。」
他一邊說一邊蹲下來,三下五除二把那根老化的真空管拆了。
新管子套上去,接口處拿卡箍擰緊,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試試!這次要是真好了,小同志你可就是我們農機站的恩人了。這台破車折騰我們快一年了,每次都是這個毛病,修完沒幾天又犯,站長都準備把它報廢了。」
劉叔早就等在駕駛座旁邊了,剛才看他們爭論的時候一直沒插嘴,但臉上的焦急誰都能看出來。
一聽這話立刻跳上去,擰鑰匙,踩油門。
發動機突突突響了幾聲,轉速平穩地爬上去,沒有再熄火。
他又連著猛踩了好幾腳油門,踩一腳看一眼排氣管,踩一腳看一眼排氣管:「不熄火了!這小伙子神了!我看他比你們還懂行,你們乾脆把他招進來算了!我們大隊去年借這台破車,拉一趟麥子能熄八回火,今年總算不用遭這罪了。」
劉叔的侄子以前是農機站的技術組長,後來去了農機局,不過他跟現在農機站的技術員都熟的很,數落幾句也不會讓人反感。
即使有人心裡不痛快,但因為他侄子的關係,也不敢說什麼。
「真修好了?」剛才那個陰陽怪氣的年輕技術員瞪大眼睛,不相信地湊過來親自看了一眼,還伸手去探了探排氣管的出氣。
劉叔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大步走到沈雲希跟前,粗糙的大手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好幾下:「小同志,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在,我這趟白跑了!咱們大隊離得近,過幾天拖拉機壞了還找你修行不?」
「劉叔您別客氣,我就是碰巧見過這毛病。」沈雲希被他拍得肩膀一歪,趕緊擺手,心想這大叔的力氣倒是真不小。
周衛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他哥被誇了,比他自己被誇還高興。
趙技術員把手裡的扳手擱回工具台上,走過來拍了拍沈雲希的肩膀:「小沈同志,你就別謙虛了,這次確實是你幫了我們大忙。」
趙技術員正說著,一抬頭看見站長站在人群外頭,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站長,你怎麼過來了?」
吳站長端著搪瓷缸子走到拖拉機旁邊,彎腰看了看剛換上的新真空管,又直起腰目光最後落在沈雲希身上。
「在辦公室聽見這邊熱鬧來看看,這是誰給修好的?」他明知故問道。
吳站長眉毛挑得老高,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沈雲希好幾眼:「小同志學過機修吧?有沒有興趣來咱們農機社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