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你自己玩。水裡有螞蟥，那玩意看不見，粘上噁心。」沈雲希攏了攏褲腿，半點沒有要脫鞋的意思。
「我都說了沒有，你看我這腿，光溜溜的，啥也沒沾上。」周衛東不死心地又在水裡走了幾步，還特意抬起腿給她看：「哥你就下來試試，水可涼快了，你坐石頭上多沒意思。這裡水深還不到膝蓋，就算真有螞蟥，我幫你看著，你有啥不放心的？」
「不去。我看你在水裡撲騰就挺有意思的。」沈雲希托著腮幫子，嘴角微微翹起，一副鐵了心不下水的架勢。
其實也挺想下去的，這不是不方便嗎？
周衛東這看不清楚狀況的，竟然還沒完沒了的勸。
「行吧。」周衛東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
他彎下腰繼續摸魚，這回學聰明了，不再猛撲猛撈，而是屏住呼吸，把手探進石縫裡，等魚游過的時候猛地一合。
沒一會兒又抓了兩條，在竹簍里甩得竹篾嘩啦啦響。
他把魚扔進簍子裡，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水，心裡還是不甘心，他哥一個人在岸上坐著，就顯得他在這水裡的快樂有點寂寞。
於是轉身趁著在水裡摸魚的機會，悄悄彎腰在手裡捧了一捧水，裝作不經意地往岸上一潑。
水花飛濺出去，剛好落在沈雲希腳邊，濺濕了她的解放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了半個鞋子的鞋頭，挑了挑眉，目光慢悠悠地移到水裡那個罪魁禍首身上。
周衛東裝模作樣地又在摸魚，一邊摸一邊偷偷往岸上瞄，偷感十足。
沈雲希也不說話，就那麼抱著膝蓋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周衛東見她沒動靜，又開始作妖，一捧水潑向沈雲希。
「哥，不是故意的。」他潑完還直起腰，兩手一攤，表情無辜得很。
沈雲希哼笑，隨手從岸邊撿起一顆小石子，在手裡掂了掂，隨手往周衛東面前的水面上一丟。
石子落處的水花應聲濺起，不偏不倚潑了他滿臉。
「哥！」周衛東被濺了一臉水，眼睛鼻子全濕了，他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抹了把臉，表情委屈：「你扔得也太准了！這跟拿臉盆潑有什麼區別！」
「不是故意的。」沈雲希彎起嘴角，學著他的語氣把這句話原樣奉還。
「你這明明就是故意的！」周衛東往前蹚了兩步，彎下腰又捧了一捧水，作勢要往岸上潑。
沈雲希也不躲，就那麼端坐著看他，手裡又撿起一顆小石子，在指間不緊不慢地轉著。
她微微偏過頭，語氣輕飄飄的，卻讓周衛東舉著水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你再潑一個試試。」
周衛東被她這一眼看得莫名心虛，手裡那捧水舉了半天，最後還是訕訕地放了下來：「嘿嘿，開玩笑嘛。」
他轉身彎下腰繼續摸魚，這回安靜了不到兩秒，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哥正坐在石頭上把那顆小石子一上一下地拋著玩，嘴角還掛著剛才那抹得意的笑。
他心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一走神，手底下摸到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正從指縫間扭動著滑了出去。
他懊惱地在水面上拍了一把，又回頭沖岸上喊了句：「哥你剛才那石子害我放跑一條大的！」
「你自己抓不住賴誰。快點摸，太陽都快下山了。」沈雲希把石子往岸上一丟，眼裡分明都是笑意。
這樣的環境讓她放鬆。
周衛東又折騰了好一陣，終於又抓了一條，湊夠五條魚。
他把魚扔進簍子裡，蹚水上岸，渾身濕透，往沈雲希旁邊一坐，故意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帶著點報復的意思。
「周衛東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沈雲希被他甩了一臉水珠，倒也沒真生氣，只是抬手抹了把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
這小子個頭比她高、肩膀比她寬，干起活來跟個小牛犢似的，偏偏鬧起來跟小孩一樣，抓個魚都能玩出十八般花樣。
她靠在背後的石頭上，歪著頭打量他，眼裡帶著幾分揶揄。
「我跟我哥玩怎麼了！」周衛東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脯，又甩了甩頭髮，這回倒是沒再往她那邊甩水珠，只是往濕漉漉的頭髮上擼了一把。
沈雲希笑：「行了弟弟，快烤魚去，我可不會幫忙哦。」
「好嘞！」
周衛東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系口的麻繩，把鹽和辣椒麵一溜排開擺在石頭上，架勢擺得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足。
他把鯽魚用樹枝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翻烤，魚皮被火苗舔得滋滋響，油脂滴進火堆里濺起一小串火星子。
都準備好，嘴永遠閒不住的周衛東開始調侃調侃他哥。
「哥，你真不幫忙啊？我在這忙得滿頭大汗，你就在旁邊看著，好意思嗎？」
「好意思。」沈雲希靠在石頭上，知道他是開玩笑的，也開始笑眯眯耍賴：「分工合作，公平合理。你抓魚你烤魚，我負責吃。」
周衛東把樹枝往火坑兩邊的石頭上架好，嘴裡也沒閒著：「你負責吃……行，這可是你說的。等會兒我烤糊了你也得吃，不許挑。」
「技術這麼差？還能烤糊？」沈雲希托著腮幫子，斜眼看他。
「有點不捨得。」周衛東自己先笑了，認命地翻了個面，又往魚身上撒了點鹽。
他專注地看著手裡的魚，隔一會兒轉一下樹枝，時不時用指甲在魚身上輕輕按一下試試熟度，那認真勁兒倒是跟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判若兩人。
「哥你看這個。」周衛東把其中一條魚舉到她面前，魚皮已經烤得微微焦黃，他拿手指輕輕按了按魚肚子：「你摸摸，這彈性剛好，再烤兩分鐘就能吃了。」
沈雲希突然來了興趣，伸手去拿魚：「我來試試。」
指尖剛碰到樹枝的另一端，周衛東卻下意識地往回縮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遞了過來，只是嘴上不放心地叮囑：「那你小心點，別燙著。這樹枝這兒有點燙手，你握下面那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