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翻個面而已,心放肚子裡。」沈雲希接過樹枝,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架在火上慢慢轉著。
動作倒是挺像那麼回事,樹枝轉得不快不慢。
撒調料的時候也利索,捏了一小撮鹽均勻地撒在魚身上,辣椒麵也撒得恰到好處,但翻面的時候樹枝一歪,魚差點從火上滑下去。
「這不沒焦嗎?我覺得我烤得挺好的。你看這面,顏色均勻啊。」沈雲希歪著頭打量他手裡那條魚,不服氣的辯解。
「那是因為我搶救及時,晚一會兒就焦了,真的。」周衛東把手裡那條翻了個面,語氣認真:「哥我跟你說,烤魚這活真不適合你,你還是負責吃吧。你力氣大,但手勁也大,翻面的時候容易把魚戳散。」
沈雲希被這麼吐槽,也不生氣,笑眯眯道:「呦,又不是讓我幫忙的時候了?」
周衛東把烤好的魚從火上取下來,遞給沈雲希,繞開話題:「哥你嘗嘗,外皮更酥,不是說喜歡吃酥的嗎。」
沈雲希接過魚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魚肉嫩得一抿就化。
她嚼了幾下點了點頭:「好吃!火候正好,味道更好。」
「那是!」周衛東自己也拿起一條啃著,兩人坐在石頭上,就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把剩下的魚分著吃完。
河面上泛起一層碎金般的光,遠處麥田裡最後幾個下工的社員扛著鋤頭往村里走,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說話聲。
「吃飽了沒?」周衛東把最後一條魚骨頭埋進河灘上的碎石堆里,又澆了水把火星徹底澆滅,拍了拍手上的灰。
「差不多吧。」沈雲希點點頭,看著他收拾東西。
兩人收拾完現場就想回去了,一抬頭就看見顧承屹從河岸那頭走過來。
他一身灰布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拎著只灰毛野兔,兔子看著不算大,但挺肥,在他手裡一晃一晃的。
「顧知青?」周衛東先喊出聲:「你怎麼來了?你也上山了?」
顧承屹走到火坑旁邊,對周衛東點點頭,目光落在沈雲希身上,語氣平淡:「下工去後山轉了轉,運氣不錯,逮了只兔子。」
周衛東是個熱心腸,自己吃飽了,就覺得全世界都該跟他一樣飽。
他瞅了眼顧承屹手裡那隻肥兔子,指了指身後的河溝:「顧知青,你來得正好。這河裡有魚,我剛抓了好幾條,你要是想吃魚,我幫你撈兩條上來。光吃兔子多沒意思,兔肉柴,魚肉嫩,兩個搭著吃才叫好。」
顧承屹順著方向往河裡看了一眼,正要說什麼,沈雲希伸手拉了周衛東一把,笑著替他開了口。
她知道顧承屹這兔子不是為自己打的,牛棚那兩位老人還在等著呢。
「行了吧你,剛吃完魚就想再去撲騰,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吃不飽似的。」
沈雲希拽著周衛東的胳膊,把他拉得踉蹌了一步,才轉頭看向顧承屹,語氣隨意道:
「我們倆剛吃完魚,肚子裡沒空了,你慢慢烤。知青點那邊我幫你跟劉姐說一聲?」
「好,麻煩了。」顧承屹看了她一眼,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閃過笑意。
知道他是猜到了什麼,便大方對視:「謝了。」
沈雲希擺擺手:「不用客氣,走了。」
她拉著周衛東往村道的方向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周衛東被她拽著走了好一段,胳膊都快被她扯直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承屹還站在河溝邊,正彎腰把兔子放在石頭上,從兜里掏出麻繩重新捆兔子腿,動作不緊不慢的,似乎並不急著生火。
「哥,走這麼快幹啥?天還早著呢,回去也沒啥事。我還想跟顧知青再聊兩句,問問他兔子在哪兒打的,改天我也去碰碰運氣。」
周衛東被她拽得踉踉蹌蹌,手裡拎著的魚簍都晃出了水,心裡直納悶。
他哥平時走路不這樣,今天怎麼跟趕時間似的。
再說了,剛才在河邊不是挺悠閒的嘛,怎麼顧知青一來,就要急著走?
他轉頭又看了一眼河溝方向,總覺得他哥和顧知青之間有點什麼他不知道的默契。
「你明天不用上工?明天開鐮,天不亮就得起來,你不困我困。」沈雲希鬆開他的胳膊,腳步卻沒收,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剛才不是還說你爹讓你跟我多學學?第一天上工就遲到,強叔不得拿鞋底子抽你?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才不會遲到!我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打穀場的……除了我爹。」周衛東快步跟上來,拎著魚簍走在她旁邊,想了想又歪過頭來:
「哥,說真的,你明天要是撐不住就別硬撐。收麥子不比拔草,那活是真的累,一彎腰就是一整天,中午太陽又毒。要不跟我爹說說,咱倆換著開拖拉機,你開半天我開半天?」
「你倒是會安排。」沈雲希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推了一下。
這小子自己都顧不上還替她操心,也不想想她今天早上才扛了頭野豬下山,下午又在農機站大顯身手,體力哪有那麼差。
不過這份心意她領了,便放緩了語氣:「我心裡有數,實在撐不住會跟強叔說的。趕緊回去吧,你這一身濕的,回去先換件衣裳,別著涼。」
「知道了,哥。」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沈雲希哼著歌往知青院走。
知青院門口,遠遠就看見林晚站在院門外的棗樹下,正彎著腰跟一個半大的小男孩說話。
那孩子看著七八歲,個頭不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幾塊大白兔奶糖。
沈雲希對於這個孩子的身份心裡有猜測,不過沒打算參與,正想直接進知青院。
就聽見林晚喊她:「沈知青回來了?能幫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