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青有事？」
沈雲希收回剛要邁進院門的腳，轉過身，目光在林晚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那個小男孩身上。
小孩手裡攥著幾塊大白兔奶糖，大概是林晚剛給的，正小心翼翼地剝著糖紙。
「這是周旺同志的弟弟，叫周樹。他家條件不好，幾個孩子平時飯都吃不飽。」林晚輕輕拍了拍周小樹的肩膀：
「這孩子今天來知青院找我，說想謝謝我上次幫他大哥解圍，我看著心裡不落忍，就想幫幫他。」
「挺好的，林知青心地好。」沈雲希問：「所以叫我是？」
「我聽說沈知青今天進城了，能不能把你買的吃的勻我一些？餅乾點心都行，我不白要，該多少錢票我都給你。」
周小樹一聽到餅乾點心幾個字，剝糖紙的動作立刻停了。
他抬起頭看看沈雲希，眼睛亮晶晶的，目光里已經帶了幾分急切。
沈雲希心裡只冒出兩個字：舔狗！
女主的苦日子開始咯。
心裡這麼想，但面上笑意不減，語氣疏離道：「真不巧，我今天進城沒買吃的，幫不上忙了。」
周小樹眼裡的光一下子滅了。
他把剩下的糖紙攥得緊緊的，嘴巴抿成一條線，小臉上寫滿了失望。
林晚皺眉也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那沈同志你的野豬肉，能勻我一塊嗎？」
「野豬肉？」沈雲希想了想，那幾斤肉是大隊長當眾分的，全大隊都知道她手裡有。
林晚盯上這個，倒也不算意外。
正好那肉今天不吃就壞了，放空間也不太好解釋。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歡吃野豬肉，便開口問：「你用什麼換？」
「錢和糧票都行，按供銷社的肉價算。」林晚眼睛亮了亮，趕緊壓低聲音接話：「我知道野豬肉比家豬肉金貴，我可以多出一點，不會讓你吃虧的。」
「那倒不用，按野豬肉的正常價換就行。」沈雲希語氣隨意，特意咬重換這個字：「你想要多少？」
「你能勻出多少，我都要，周旺同志家裡孩子多，一個人幹活養全家，幾個月見不著葷腥……」林晚嘆口氣，輕輕推了推周樹的肩膀，語氣溫柔：「小樹，快謝謝沈知青。」
周樹眼睛重新亮起來：「謝謝沈知青。」
「不用客氣，你們跟我進來吧。」沈雲希招呼兩人往院子裡走。
「我就不進去了，不太方便。」林晚搖搖頭，她怕知青院的人亂說話。
沈雲希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轉身進了院子。
灶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劉紅霞正在灶台前做飯。
沈雲希走到灶房門口往裡探了個頭：「劉姐，我那野豬肉放哪兒了？」
劉紅霞拿燒火棍指了指牆角的水盆：「那兒，用涼水鎮著呢，天熱怕放不住。你得快拿去趕緊處理，別擱壞了。」
沈雲希從水盆里撈出那塊用草繩紮好的野豬肉，擱在案板上。
肉被涼水鎮了大半天，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拎在手裡沉甸甸的，看著確實夠肥。
她從刀架上抽出菜刀，用水沖了兩下，利索地切成三份，兩塊大的，一塊小的。
把那塊小的托在掌心裡掂了掂，轉身遞給還在灶台前忙活的劉紅霞。
「劉姐，這塊你做晚飯的時候一起做了，給大家添點油水。」
劉紅霞正往鍋里撒鹽，低頭一看，連忙擺手：「這哪行！沈知青，這是大隊長單獨分給你的，我們知青院已經分到肉了，就擱在灶台上那塊，夠今晚吃的了。」
「我知道大家有，這塊是多的，我特意留出來的，算我請大家吃的。」
「你也太客氣了。」劉紅霞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手裡的鹽罐子都忘了放下，嘴上說著客氣話。
但見沈雲希態度堅決，便接過那塊肉擱在案板上：「那行，我就不跟你推了。沈知青你放心，我炒肉捨得放油，絕不糟蹋你這塊好肉，今天就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那就麻煩劉姐了，對了，我晚飯不在知青院吃，你們吃就行。」
沈雲希說完便拎著兩塊大一點的肉離開了，沒給劉紅霞問去向的機會。
沈雲希拎著肉走到院門口，把其中一塊遞過去：「沒稱，隨便切的，應該兩斤左右。你要是不放心，拿回去稱一下？」
林晚接過肉，低頭看了一眼，又偏過頭看了看周樹。
周樹正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盯著她手裡那塊肉，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她看了眼周圍沒人，才從兜里掏出三張一塊錢的紙幣遞過去：「不用稱了，我沒帶肉票，給你三塊錢行嗎？」
沈雲希挑挑眉，這麼直接嗎？
再怎麼說旁邊還有個小朋友呢，就開始拿錢了？
她沉默一瞬，還是接過錢揣進兜里：「行。那就這樣。」
算了，就他們三個在，就算周家這小孩亂說，她只要不承認就好了，村里管的也沒那麼嚴。
心裡想著，沈雲希拎著剩下那塊肉轉身朝大隊長家走去。
走出去幾步，還隱約能聽見身後周樹壓著嗓子興奮的聲音，說著感謝林晚的話。
她溜溜達達走到大隊長家門口。
院門半敞著，李秀蘭正忙活著做飯，鍋鏟翻炒的聲音混著蔥花的香味飄出來。
周衛東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趕緊把手裡的活放下，三兩步跑過來把門拉開。
「哥？你咋來了？」他目光落在她手裡拎的那塊肉上，愣了一下：「快進來快進來，你拿塊肉乾啥？不是剛回去嗎，怎麼又跑一趟？」
說著就往旁邊讓，差點被門檻絆一跤，趔趄了一下才站穩，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
沈雲希好笑的看著他：「怎麼站都站不穩了？給我分的肉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給你們送點過來，正好讓嬸子一塊做了。」
周國強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一看是沈雲希，又看了看她手裡拎的那塊肉，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是幹啥，分了這點肉咋不自己留著吃？」
李秀蘭也從灶房探出頭來，鍋鏟還舉在手裡，看見沈雲希拎著肉站在院子裡，趕緊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擦了把手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