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回去換身衣服,等會兒直接過去!」
周國強高興得兩眼放光,幫沈雲希把大紅獎狀卷好,又衝著一旁的周衛東招了招手:
「臭小子,還愣著幹啥?趕緊去幫你媽打下手,讓你媽今晚把那條大頭魚燉上,再炒幾個硬菜,好好招待你雲哲哥和承屹哥!」
「得嘞,爹,我這就回去跟我娘說!」
周衛東這會兒比自己得了獎狀還高興,一蹦老高,扯著嗓子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就往自家方向跑,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顧承屹手裡拿著自己的那份獎狀和表揚信,神色依舊淡淡的,但眉眼間卻染上了一抹柔和。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沈雲希:「走吧,一起回去?」
「走著。」沈雲希把獎狀妥帖地收進帆布包里,拍了拍包帶,笑眯眯地應道。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沿途村道上的社員們見了他倆,都熱情地打著招呼,眼神里滿是敬佩。
經此一役,沈雲希和顧承屹在槐花大隊算是徹底出了名,不僅成了十里八鄉津津樂道的人物,連帶著知青院裡某些原本還想上躥下跳找麻煩的人,這會兒也都徹底歇了心思。
等他們換上衣服,到了大隊長家時,院子裡已經飄出了濃郁的飯菜香。
李秀蘭繫著圍裙迎了出來,一看見沈雲希就喜笑顏開地拉住她的手:「快進屋快進屋!大喇叭我都聽見啦!咱們雲哲和顧知青就是有出息,連縣公安局的領導都親自來送獎狀,嬸子今晚必須給你們好好慶祝慶祝!」
飯桌上,氣氛熱烈而融洽。
周國強倒了二兩白酒,跟顧承屹碰了一杯,嘴裡不住地誇讚。
這樣的氣氛下,就連沈雲希也忍不住喝了一小杯。
這頓晚飯吃到最後,屋裡的氣氛已經徹底熱烈起來。
周國強高興,多喝了幾杯白酒,舌頭都有些大了。
周衛東這小子更是個沒酒量的,才喝了兩盅就趴在桌上開始說胡話,摟著凳子腿叫哥。
沈雲希上輩子酒量其實還行,奈何這輩子沒喝過酒,一小杯下去,這會兒腦子裡也開始飄忽起來,雙頰泛起了一抹誘人的酡紅。
反觀顧承屹,自始至終神色清明,眼神沉靜,身上半點醉意也無。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周國強放下酒杯,借著幾分酒勁拍了拍顧承屹的肩膀,託付道:
「承屹啊……你跟雲哲回知青點的時候,路上照顧著點,我看這小子也喝多了。」
李秀蘭在一旁也連連點頭,拿了條乾淨的毛巾遞過來:「是啊顧知青,麻煩你了。雲哲這孩子身體不好,今天還喝了這麼多酒,麻煩你幫忙看著點。」
顧承屹目光掃過桌對面正單手托腮,眼神有些迷離的沈雲希,點點頭:「隊長叔,嬸子放心,我會安全的把人帶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蘭笑著擺了擺手。
大隊長家門外的小路上。
沈雲希踩著步子,只覺得腳底有些發飄,眼前的景物都快晃成重影了。
她平日裡最討厭喝完酒不清醒的感覺,但這輩子的酒量顯然還得練,剛走了沒兩步,腳下就差點被一塊小石頭絆了一下。
「小心。」
身旁一隻溫熱修長的大手及時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觸感隔著單薄的襯衫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松柏冷香。
沈雲希順著力道站穩,微微眯起眼眸,借著頭頂清明的月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身旁的人。
「顧知青,謝啦~」
她的聲音因為酒精的作用,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軟綿綿的沙啞,聽得人耳朵發癢。
顧承屹扶著她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極快地鬆開:「還能走嗎?」
沈雲希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兒挑釁的意味,揚起下巴看著他:
「顧知青,你小瞧誰呢?我一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怎麼就走不動了?」
她只是有些暈,腦子還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顧承屹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白皙透著紅暈的臉頰上,那雙桃花眼裡泛著一層水霧,亮晶晶的,唇瓣因為抿著而顯得格外紅潤。
明明是個身形挺拔,力大無窮的人,這會兒喝了酒,卻憑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嬌氣和……勾人。
顧承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了,聲音有些發緊:「沒小瞧你,是某人剛才差點摔進泥溝里。」
「那是個意外,意外懂不懂?」沈雲希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背著手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我今天高興,拿獎狀了呢!大隊長還誇我了,我不該喝兩杯嗎?」
主要是一天賺了這麼多震驚值,她高興!
「嗯,你很厲害。」顧承屹無奈地嘆了口氣,長腿一邁,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生怕這祖宗真的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絆倒。
「那是。」沈雲希毫不客氣地接受了誇獎,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轉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承屹看。
「看什麼?」顧承屹被她看得有些發毛,語氣卻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顧承屹……」沈雲希眯起眼睛,忽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迫使他微微俯下身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近到能清晰地聞到彼此身上的呼吸。
顧承屹的身體瞬間緊繃,呼吸都凝滯。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錯愕,被某種幽暗的情緒所取代。
「沈雲哲,放手。」顧承屹聲音低啞,透著一絲隱忍的警告。
「不放。」沈雲希借著酒勁,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里透著嬌憨:「顧知青,你防備心真重!」
顧承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心跳擂鼓般在胸腔里撞擊著。
他喉嚨發乾,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從火車上的那一場驚心動魄,到前幾天據理力爭搭夥……沈雲哲這個名字,似乎不知不覺中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本應該有的防備,慢慢變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情感,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不明白,為什麼會對一個同性……產生這種心猿意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