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哲,鬆手。」顧承屹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低得發啞。
「我不~」沈雲希借著酒勁耍起賴來,非但不鬆手,反而微微踮起腳尖,呼出的熱氣全拂在他的耳畔:「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顧承屹的呼吸徹底亂了,深吸了一口氣,大掌無奈地覆上她的手腕,用了幾分力道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別胡鬧了,快到知青點,回去趕緊睡覺。」顧承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放心……只要你好好給我做飯吃,我不會虧待自己兄弟!」
沈雲希小聲嘀咕著,被鬆開後,身子晃悠了兩下,眼看就要往旁邊的泥地里倒。
顧承屹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直接將人穩穩地撈進懷裡。
鼻息間全都是屬於少年乾淨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香。
顧承屹僵硬著身子,索性一彎腰,乾脆利落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喂!你幹嘛!放我下來,我沒喝多!」沈雲希驚呼一聲,本能地掙扎了兩下。
「別動,再動就把你扔溝里。」顧承屹沉著臉嚇唬她,抱著個大活人卻穩如泰山,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沈雲希哼唧了兩聲,許是酒精真的上頭了,折騰了一會兒便安分了下來,腦袋往他胸膛上一靠,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
不多時,知青點到了。
這會兒大家累了一天也都休息了,院子裡靜悄悄的。
顧承屹抱著沈雲希輕車熟路地推開她的房門,反腳將門合上,徑直把人放在單人床上。
沈雲希剛挨著床鋪,不知怎麼的腦子又一機靈,撐著床板非要爬起來。
「不行……腳髒,不能弄髒了我的新床單……」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兩條腿在床邊亂蹬,作勢就要下地。
顧承屹見狀,連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眉頭微皺:「都這麼晚了,明天再洗不行嗎?快躺下睡。」
「不行,洗腳!」沈雲希這會兒倔脾氣上來了,睜開霧蒙蒙的桃花眼瞪著他:「起開,我要洗腳……」
看著她聽不進去,一心掙扎的樣子,顧承屹滿肚子的話全被堵了回去,最後只能無奈地妥協。
「行行行,祖宗,你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水行不行?」
他算是明白了,喝醉酒的人講不通道理。
顧承屹嘆了口氣,蹲下身先幫她把腳上的鞋襪利落地退了下去:「老實待著,不准亂動,不能下床。」
說完,他轉身出門,端了一盆溫水快步折返回來。
房間裡,沈雲希正盤腿坐在床中央,見他進來,非要自己動手洗。
結果因為手腳不聽使喚,剛把腳探進盆里,整個人就往前一栽。
顧承屹眼疾手快,一把扔下毛巾,長臂一伸將人穩穩攬住。
這一攬,沈雲希的腳還在水盆里沒拿出來,撲騰間,溫水直接濺了出來。
大半盆水順著盆邊飛濺而起,不偏不倚全潑在了顧承屹胸前的衣服上。
薄薄的短袖瞬間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結實的胸膛上,勾勒出隱隱的線條。
顧承屹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濕漉漉的一片,再看看始作俑者還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他氣極反笑,無奈地嘆了口氣:「沈雲哲,你……你等明天的!」
沈雲希打了個酒嗝,傻乎乎地笑了一聲,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呀,濕了……你怎麼不打傘呀?」
顧承屹抓住她那隻作亂的手,只覺得掌心滾燙,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深吸了一口氣,認命地拿過毛巾,蹲下身仔仔細細把兩隻腳擦拭乾淨,把人放躺在床上。
「睡覺!」
看著她折騰了半天,這會兒終於消停了些,顧承屹看著她身上還穿著那件薄外套,眉頭微微一皺。
「衣服濕了不好受,外衣脫了再睡。」顧承屹說著,伸手就要去解她外衣的扣子。
誰知手剛碰到領口,原本已經快要迷糊過去的沈雲希像是觸電般猛地一激靈。
她一把死死按住自己的衣領,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警惕和抗拒:「別碰我衣服!」
顧承屹愣了一下:「穿著衣服睡不舒服,我幫你把外套脫了。」
「不要!我自己來……你,你別想占我便宜!」
沈雲希舌頭打著結,腦子裡僅存的一點理智還記得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
要是被他脫了衣服,自己是個女生的秘密不就徹底曝光了嗎?!
顧承屹看著她那防賊一樣的架勢,頓時哭笑不得。
「行行行,我不動,我不脫總行了吧?」
沈雲希見他退讓了,才拽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個腦袋,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不一會兒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顧承屹站在床邊,看著她這副折騰完倒頭就睡的無賴樣,又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胸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說我防備心重,我看是你防備心最重……個覺都不讓人消停……」
他低聲嘟囔一句,把房間裡的燈捻暗,才關上門離開。
……
沈雲希是被一陣鈍痛的腦袋給生生疼醒的。
她難受地嚶嚀了一聲,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宿醉後的頭重腳輕仿佛要把腦殼裂開。
喝酒之前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都酒量竟然差到這種地步,
「嘶……這地瓜燒後勁也太頂了吧。」
沈雲希皺著眉從床上坐起來,剛想閉眼緩一會兒,昨晚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卻像走馬燈一樣,轟的一下全湧入了腦海。
從大隊長家敬酒,到被顧承屹一路抱回來,再到後來的洗腳……
沈雲希:「……」
她僵硬地坐在床上,整個人石化成了一尊雕像。
有點尷尬怎麼回事?她酒品這麼差嗎?
不過幸好馬甲保住了,沈雲希只能安慰自己,即使在喝醉之後,她的安全意識還是挺強的。
「啊……」
沈雲希懊惱地一把抓亂了自己睡得亂蓬蓬的頭髮,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一套三居室。
不知道花了多久時間做心理暗示,才讓自己不那麼尷尬,終於走出房門。
沒辦法,還得趕緊吃了飯去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