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虛掩的破木門,一股刺鼻的霉味夾雜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磚房裡光線昏暗,靠牆堆滿了齊腰高的舊報紙和破舊書本,地上還散落著不少缺胳膊斷腿的桌椅板凳。
沈雲希沒耽擱,順著牆根開始翻找。
最上面的多是些糊牆用的廢紙,她耐著性子往下刨。
在一堆發黑的爛木板底下,她摸到了一個沉甸甸的物件。
拽出來一看,是個雕著暗紋的木匣子。匣子表面裹著一層厚厚的油泥,但入手細膩,分量墜手,木料絕不是普通的松木。
她四下掃了一眼,確認院裡沒別人,心念一動,木匣子瞬間消失,穩穩噹噹落進了系統空間。
沈雲希看不出來什麼古董子木料,不過知道是好東西就是了。
有了收穫,沈雲希幹勁更足。
沿著角落又翻了一陣,她在一捆受潮的舊字畫裡摳出一塊巴掌大的破硯台。
邊角雖然磕掉了一塊,但質地溫潤,拿在手裡冰涼。
管它值不值錢,先收進去再說。
連著順了幾樣不起眼的物件進空間,沈雲希拍了拍手上的灰,開始準備掩護道具。
她從旁邊的書堆里挑出幾本半新不舊的高中數理化課本,又卷了厚厚一沓舊報紙,找了根麻繩隨便一捆,夾在腋下往外走。
回到大門口,看門大爺正眯著眼抽菸。見她出來,大爺抬了抬眼皮:「找著好東西了?」
「哪有什麼好東西,淨是被蟲蛀爛的碎紙。」沈雲希把腋下的報紙和課本擱在磅秤上,笑著接話:「大爺,您給過個秤,我是知青,弄點報紙回去把知青點的破窗縫糊一糊。這幾本書拿回去打發時間,省得晚上閒著沒事幹。」
大爺慢悠悠地站起身,撥弄了一下秤砣:「你這小伙子倒會過日子。現在鄉下風大,糊牆確實用得上報紙。」
他掃了一眼秤桿上的刻度,報出價碼:「廢紙兩斤,課本算你一毛,一共一毛兩分錢。」
沈雲希痛快地從兜里摸出兩張一毛的紙幣遞過去。
大爺接過錢,找了八分硬幣塞給她。
「大爺,以後要是送來什麼成套的高中課本或者小人書,您費心幫我留著點。我下次進城還來您這兒收。」
沈雲希一邊把零錢往兜里揣,一邊熟絡地套著近乎。
大爺重新坐回牆根的馬紮上,吐了口煙圈:「行啊,只要有,我給你擱這屋裡。不過現在書本金貴,送來當廢品的少,你得碰運氣。」
「成,那就先謝謝您了!」
日頭升到了正頭頂,把地上的影子縮成一團。
時間差不多了,沈雲希背著包裹往糧站趕,路過國營飯店時,腳底下的步子臨時拐了個彎。
雖說早上造了幾個大肉包,但這一通折騰下來,肚子早就空了。
更何況,就算顧承屹手藝絕佳,知青點那乾巴巴的白菜土豆也炒不出花來,食材實在太單調。
現在兜里有錢有票,得弄點硬菜回去改善伙食。
飯店裡這會兒人正多,頭頂的吊扇「呼啦啦」轉著,攪動著滿屋子的飯菜香。
沈雲希擠到前台,仰頭看了眼小黑板上的今日供應,掏出錢票拍在玻璃板上:「同志,來一份紅燒肉配米飯,在這兒吃。再來一隻燒雞,一條糖醋魚,拿油紙包嚴實點,我帶走。」
服務員麻利地收了錢票,遞出個木牌子:「自己找地方坐,燒雞和魚得等會兒!」
沈雲希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剛坐下,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了一截。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熟悉的深邃眼眸。
「顧承屹?」沈雲希愣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身子:「你辦完事了?」
顧承屹穿著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拉開她對面的長條凳坐下:「嗯,去買了點鹽和調料。」
「買鹽買到飯店來了?」沈雲希挑眉,伸手敲了敲桌面:「顧大廚,這國營飯店的鍋鏟子,能有你揮得利索嗎?」
顧承屹沒理會她的調侃,站起身走到前台。
沈雲希伸長脖子聽著,這人點了份溜肉段,又要了兩碗大米飯,付了錢票轉身走回來。
「破費啊。」沈雲希看著他放在桌上的號牌:「今天不過節不過年的,下館子打牙祭?」
「沾你的光。」顧承屹倒了杯白開水,推到她面前:「跟老知青換了張肉票,眼看要過期了,乾脆進城花掉。」
正說著,服務員端著個大海碗走過來,「砰」地一聲放在桌上:「紅燒肉,米飯!」
濃郁的醬汁裹著四四方方的五花肉,顫巍巍地泛著紅亮的光。
沈雲希咽了下口水,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氣了。等你的溜肉段上來,咱們拼桌吃。」
顧承屹看著她那副饞貓樣,唇角微彎,低低地「嗯」了一聲。
沒過多久,溜肉段也端上了桌。
沈雲希夾了一筷子外焦里嫩的肉段塞進嘴裡,嚼得兩頰鼓鼓囊囊:「說真的,這國營飯店的大師傅,火候掌握得確實不錯,但跟你比還是差了點意思。」
「吃還堵不上你的嘴。」顧承屹把那盤溜肉段往她面前推了推:「差了點意思,你還一筷子接一筷子?」
「我這叫兼收並蓄,博採眾長。」沈雲希咽下嘴裡的肉,用筷子指了指前台的方向,「我打包了燒雞和糖醋魚。晚上回去你不用費勁折騰菜了,咱們直接加餐。」
她發現這人最近也是放開了,能開玩笑了,哪還有剛下鄉時候的沉默寡言?
心裡忍不住猜測這人是不是有點社恐?跟熟人才話多?
顧承屹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的臉頰上。
「行。」他乾脆地應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晚上回去我把雜糧饅頭熱一熱,配著吃。」
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沒一會兒就把兩盤菜掃了個乾淨。
沈雲希拿手背一抹嘴,去前台拎上打包好的油紙包,轉頭招呼顧承屹:「走吧,十二點快到了。再不回糧站集合,周叔真能讓咱們邁兩條腿走回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