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國營飯店,正午的日頭毒得很,曬得水泥路面直冒熱氣。
沈雲希手裡拎著油紙包,那股燒雞和糖醋魚的香味隔著紙往外鑽。
她趕了兩步跟顧承屹並排走著,順手把油紙包往背後挪了挪,壓低聲音說道:「顧大廚,這味兒太霸道了,有點太引人注意了。」
這年頭誰進供銷社,還連吃帶打包的啊?
人家別人打包都是剩飯剩菜,他們直接整了這麼多。
本來是想放空間裡的,等到知青院再拿出來,結果這人在旁邊,她也不好操作。
顧承屹視線順著她的手往下掃了一眼,伸手接過去她背上的沉包裹掛在自己肩膀上,身形連晃都沒晃一下:「放拖拉機車頭裡,拿破報紙蓋上。」
「有眼光,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沈雲希拍了拍手,腳步邁得更輕快了。
雖然還是有點不保鮮,味道肯定會有的,但也只能這樣了。
等兩人走到糧站大門口,大隊長周國強已經靠在拖拉機輪胎旁抽菸了。
趙建國和幾個知青正擠在車斗里,手裡拿著從供銷社買來的塑料臉盆和牙膏,抹著額頭上的汗水。
「哎!雲哲!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趙建國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眼睛不自覺地往沈雲希手裡瞅:「雲哲,你手裡拿的啥?香噴噴的。」
沈雲希面不改色,順手用剛才買的舊報紙把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買的幾包幹糕點,剛才吃飯剩的菜,順便拿報紙糊窗戶。想吃?」
趙建國哼唧了一聲:「切,你小子比我還摳!」
周國強敲了敲菸袋鍋子,站起身來:「行了,別貧了。人都到齊了,雲哲開拖拉機,咱回村!」
「好嘞,強叔!大伙兒坐穩了!」沈雲希麻利地翻上駕駛座,拎起搖把用力一搖,柴油機發出轟隆隆的悶響,黑煙順著排氣管冒了出來。
顧承屹動作利落地翻上車斗,靠著車廂板坐下,順手把沈雲希交過來的東西塞到了腳邊空當處。
拖拉機突突突地駛出縣城,沿著黃土路往村里開。
熱風迎面吹過來,吹散了大伙兒搶收半個月的疲憊,車斗里的知青們熱熱鬧鬧地哼起了歌。
一路顛簸回到槐花大隊,大伙兒在麥場卸了車,各自散去。
沈雲希跟顧承屹提著東西回了後院廚房。
一進門,沈雲希就把油紙包拆開,金黃油亮的燒雞和整條糖醋魚擺在了破木桌上。
「顧承屹,今晚看你的咯,等會兒把這魚和雞熱一熱,咱倆晚上好生享受享受!」沈雲希拉過小馬扎坐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顧承屹捲起袖子,把熟食裝盤放到蒸鍋里,轉過身看著她:「打個電話去郵局,順便抱回個大包裹,還有空去廢品站和國營飯店,你這一趟進城倒是挺忙碌。」
沈雲希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這叫時間管理。對了,包裹里是我爸媽寄的棉布和罐頭,到時候分你兩罐。」
顧承屹揭開鍋蓋,水汽蒸得他眼帘微濕,語調沉穩:「自己留著吧,小身板多補補,別到時候連搖把都擰不動。」
「嘿,顧承屹你是真不了解我!」沈雲希笑著瞪了他一眼:「其他的可能是弱點,力氣這一塊我就不會輸!」
沒再理會他的打趣,轉身把桌上的大包裹抱過來,解開上面的粗麻繩。
包裹皮一攤開,露出了裡面的幾尺深藍色棉布,底下還壓著兩罐黃桃罐頭和一盒麥乳精。
「瞅瞅,這可是好東西!」沈雲希抓起一罐黃桃罐頭,在顧承屹面前晃了晃,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黃桃罐頭,甜滋滋的,專門拿來治各種不服。你要是求求我,我就分你半罐。」
當然這裡面有些東西,是她從系統儲物櫃裡拿出來,提前放進去的。
顧承屹抬眼掃了那鐵罐頭一眼:「我不愛吃甜的,你自己留著甜嘴吧。」
「不懂享受。」沈雲希哼了一聲,利索地把布料和麥乳精收好。
大隊放了兩天假。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後院就傳出磨刀石沙沙的動靜。
沈雲希打著哈欠推開門,就看見顧承屹蹲在水井邊,手裡拿著把豁了口的砍柴刀,正按在磨刀石上用力蹭。
「早啊,顧承屹。」沈雲希伸了個懶腰,走過去蹲下,「真要去後山砍柴啊?這大隊剛放假,你也不歇半天。」
顧承屹拿拇指在水裡涮了涮,試了試刀鋒:「我不去,你冬天準備抱著拖拉機取暖?」
「帶上我。」沈雲希轉身就去柴房拿麻繩:「我說過絕不拖後腿,就得說到做到。」
初秋的早晨透著涼意,草葉上的露水很快就打濕了沈雲希的褲腿。
到了半山腰的一片雜木林,顧承屹停下腳步,把麻繩往地上一扔,揮起砍柴刀對準一棵枯死的松樹。
「咔咔」幾下,木屑橫飛。他手上有勁,幹活麻利,沒一會兒就砍倒了一大片枯枝。
沈雲希也不含糊,撿起地上的枯枝,用腳踩斷了碼在一邊。
幹著活沈雲希在心裡直感嘆,自己這身體有力氣,那是吃了大力丸,金手指的功勞。
再看這男人就不一樣了,人家這才是全靠自身能力了。
沈雲希彎腰撿起一截大腿粗的枯樹幹,這要是換了以前的自己,別說踩斷,搬都搬不動。
現在她腳下一用力,「咔嚓」一聲脆響,干硬的木頭應聲折斷。
顧承屹停下手裡的砍柴刀,挑眉看了過來。
視線在她那截細瘦的手腕和地上的粗木頭之間轉了個來回。
「看什麼看?」沈雲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下巴一揚:「我說過力氣這一塊絕不認輸,沒撒謊吧?天生神力懂不懂?」
顧承屹輕笑出聲,收回視線繼續砍樹:「行,多踩點,爭取今天把過冬的柴火備齊一半。」
兩人搭把手,沒一會兒功夫,地上就堆起了兩座小山高的木柴。
日頭漸漸升起來,林子裡熱氣也跟著往上冒。
顧承屹用藤條把砍好的木柴攏成堆,手腳麻利地捆了一個半人高的大柴捆,接著又扯過幾根藤條,打算在旁邊弄個小一號的。
沈雲希一看不樂意了,走過去按住他的手腕:「幹嘛呢?瞧不起人?給我捆個一樣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