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希嘆了口氣,把腿從炕上放下來穿鞋。
「果然,我就知道這假放不安生。」她嘟囔了一句。
不過有大力丸傍身,下地幹活對她來說倒也不算什麼難事。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趙建國大聲抱怨的動靜。
「大隊長這變臉比變天還快,說好的歇兩天,我這新做的撲克還沒玩呢!」
沈雲希推開門走出去,正巧迎面對上從外面跑回來的趙建國。
「別抱怨了。」沈雲希靠在門框上,笑著接話:「大隊長這也是為了年底多兩成收成。你趕緊回去找找雨鞋,明天下地指定全是泥湯子。」
趙建國苦拉著臉,甩了甩手上的泥水:「雲哲,你倒是心態好。咱們這些知青下地,有幾個能幹過村裡的壯勞力?對了,顧哥呢?我剛才看他那屋門開著,人不在?」
「不知道啊。」沈雲希面不改色地撒謊:「剛才我看他披著雨衣出去了,誰管得住他。」
「這大雨天的往外跑,別是去後山撿漏了吧?」趙建國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己屋走:「不管了,我得趕緊找個外套,這一下雨天都涼了,可別凍病了。」
看著趙建國進屋,沈雲希抬頭掃了一眼顧承屹那間敞著門的屋子。
天都快黑透了,牛棚那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這人居然還沒回來。
沈雲希抬頭看了眼天色,早黑透了,顧承屹那屋還沒亮燈。
估計牛棚那邊出了什麼事,她沒等,從儲物櫃裡翻出包槽子糕,就著涼水解決了晚飯。
白天在廢品站收來的東西還沒整理。
木匣子、破硯台、幾本潮乎乎的舊書,還有些叫不上名的銅器,當時隨手扔進空間,只記得個大概。
她一樣樣摸出來看,看不出什麼門道,歸置到角落,打算以後找人掌掌眼。
正收拾著,房門被拍響。
沈雲希下床開門,顧承屹站在外頭。
頭髮濕成一綹一綹的,褲腿全是泥,臉色白得嚇人。
「雲哲,能不能把你自行車借我一下。」他嗓子發緊,像是跑著回來的:「我想去趟縣裡。」
沈雲希讓他進來,轉身去床頭翻鑰匙:「出什麼事了?這麼晚還要出門。」
顧承屹站在門口沒動,喉結滾了一下:「我外婆發燒了,得去縣裡拿藥。」
沈雲希動作停住。
牛棚那兩位老人,顧承屹平日裡藏得嚴實,這回大半夜跑回來借車,怕是燒得不輕。
縣醫院在公社東邊,騎自行車得一個多鐘頭。
白天下了大半天暴雨,出村的路全泡成了泥湯,天黑路滑,這一趟能不能順當騎過去都難說。
就算趕到了,縣醫院夜裡拿不拿得到藥,也沒個准。
她放下鑰匙,借著帆布包的掩護摸出兩個藥瓶,遞過去:「我這兒有退燒藥和感冒藥,上回從城裡帶的。先拿過去應個急,要是不管用,再跑一趟也來得及。」
顧承屹盯著那兩瓶藥,整個人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一路跑回來,滿腦子都是外婆燒得滾燙的額頭,壓根沒指望沈雲希這裡能有什麼。
聽到退燒藥三個字,緊繃到發麻的頭皮猛地一松,那股壓在心口的慌,總算泄出來一點。
他伸手接過藥瓶,五根手指攥得死緊,像是怕藥長腿跑了。
張了張嘴,嗓子眼發堵,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謝了。」
沈雲希把車鑰匙也塞進他手裡:「客氣什麼。趕緊去,路滑,騎慢點。」
顧承屹點點頭,轉身衝進雨後的夜色里,腳步聲又快又沉,沒幾步就聽不見了。
沈雲希搓了搓胳膊,把門關上,繼續收拾空間裡的東西。
都拿出來看了一遍,歸置好之後才上床睡覺。
……
顧承屹跌跌撞撞摸到牛棚時,棚里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趙林正坐在灶膛前燒水,見他回來,扶了扶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咋樣?借到車沒有?」
「沒去縣裡。」顧承屹從懷裡掏出那兩個藥瓶,瓶身還帶著體溫:「跟人借了退燒藥和感冒藥,先讓外婆把藥吃了。」
他掀開裡屋那床補丁摞補丁的舊被子,老人躺在草蓆上,臉色潮紅,額頭燙得嚇人。
顧承屹把人扶起來,就著溫水把藥餵下去。
老人家燒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承屹,這藥哪來的?」趙林端著碗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沈雲哲給的。」顧承屹用濕毛巾給外婆擦額頭,動作很輕:「他上回從城裡帶了些常用藥,我借來應個急。」
趙林只嘆了口氣:「是我們連累你了。」
「外公,您別說這種話,我來這邊下鄉,就是為了讓你們生活的好一點。」撐得時間長一點,就有平反的機會。
他知道自己父親在京市那邊表面斷絕關係,實際上暗地裡也在找人幫忙運作,爭取讓外公外婆早點回城。
顧承屹在牛棚守了大半夜。
後半夜,外婆身上的熱退下去些,呼吸也穩了。
他又餵了一次水,才靠在牆邊眯了會兒。
天剛擦亮,村口的大喇叭就響了,大隊長催促社員集合搶種。
顧承屹睜開眼,眼下一片烏青,活動了兩下僵硬的脖子,低頭去看外婆。
老人已經醒了,雖然還虛弱,但燒退了,正小聲跟外公說著話。
「好些了?」他蹲到床邊。
「好了,不燒了。」外婆伸手摸摸他的臉,心疼道:「一晚上沒睡吧?快去吃點飯,你外公已經做好了。」
顧承屹點頭,把那兩瓶藥放在席邊:「這藥您收好,夜裡要是再燒起來,就吃兩片。我下了工再過來。」
顧承屹沒吃早飯,直接回了知青院後院,路過沈雲希門口,那扇門正好從裡面拉開。
「回來了?」沈雲希剛洗完臉,手裡還攥著條毛巾,頭髮濕了幾綹。
顧承屹停下,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沒顧上做飯。我屋裡有包槽子糕,你先墊一口,等中午再做行嗎?」
「我吃過了。」沈雲希把毛巾甩到肩上,上下打量他。
眼底烏青,褲腿上的泥結成了硬殼,人看著比昨晚更乏:「老人家怎麼樣?」
「退燒了。」顧承屹靠在她門框邊上,嗓子發啞:「夜裡餵了兩次藥,後半夜緩過來了。多虧你那些藥,不然我得蹚著泥往縣裡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