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希沒理會,手指靈活地撥動裡面被泥堵塞的葉輪,又檢查了皮帶和密封圈。
「找到問題了。」她抬頭,朝顧承屹伸手:「給我那個扁頭扳手。」
顧承屹遞過去,蹲在她旁邊,用身體替她擋著斜照進來的太陽。
沈雲希埋頭拆換,動作利落,不消片刻便把那截磨爛的密封圈換了下來。
「試試。」她站起身,沖周衛東揚了揚下巴。
周衛東早等在一旁,聞言躥到抽水機另一頭,把水管接好,用力一拉啟動繩。
「突突突突……」
抽水機劇烈抖動幾下,一股渾濁的水流從管口噴出來,落在乾裂的地面上。
圍觀的社員全都傻了。
「我的天!真轉起來了!」
「沈知青還會修抽水機?」
「這可厲害了!比公社那幫技術員都強!」
周衛東興奮得直蹦,扔了繩子就往沈雲希這邊跑:「哥!你真神了!」
顧承屹站在沈雲希身後,看著水流越來越大,眉眼間浮起一層很淺的笑。
沈雲希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掃了眼系統面板上彈出來的震驚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雖然大不如從前,但這收穫也不錯的。
沒辦法,她在大家心裡太強了,做什麼都不會引起太大反應。
周衛東圍著抽水機轉了兩圈,又蹲下去看水流衝擊地面的水花,抬頭時滿臉崇拜:「我爹之前還說要等公社派人來,這下好了,你一個人就把事辦了!又給公社省事了。」
「行了,少給我戴高帽。」沈雲希把扳手扔回工具箱,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密封圈磨爛了,泥水堵了葉輪。這機器底子還行,等隊裡買了新皮帶,還能更利索。」
圍觀的幾個社員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
「沈知青這手藝真不是吹的,農機站那回我還不信,這回親眼見著了。」
「早該讓你看看的,白耽誤這些天。」
「往後這機器再出毛病,咱們是不是能直接找沈知青了?省得跑公社,還得看人臉色。」
沈雲希笑了笑:「小毛病我能弄,大問題還得找專業的人來。不過眼下這台,能撐到隊裡忙完。」
周國強聽到消息從大喇叭那邊趕過來,老遠就看見水管突突往外冒水,乾裂的地面濕了一大片。
他幾步走到抽水機跟前,伸手在機身外頭摸了摸,又抬頭看沈雲希:「真修好了?」
「好了,強叔。換個件的事,以前技術員來沒注意密封圈,光看機器不轉,以為裡頭卡死了。」沈雲希說。
「好!好!」周國強連說兩個好,眉眼都舒展開了,拍著沈雲希的肩膀道:「你可是給隊裡辦了件大事。這幾天澆地全靠人挑,肩膀都壓紅了。往後有這機器,能省出多少壯勞力來!」
「既然修好了,下午是不是能直接拉到東溝去澆地?」周衛東湊過來,眼睛裡還帶著興奮勁兒。
周國強瞪他一眼:「急什麼!才修好,先試個把鐘頭。你下午帶著人把渠道清一清,明天再正式用。」
「得嘞!」周衛東應得響亮,又轉頭沖沈雲希笑,「哥,明天你歇著,我和強子他們去就行。」
沈雲希沒接話,只拍了拍他胳膊:「先把眼前活干好。」
等人散得差不多,顧承屹才開口:「回去吃飯,菜要涼了。」
沈雲希這才覺得肚子餓得厲害,忙了一中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走走走。」她把工具箱往顧承屹手裡一塞,自己甩著胳膊朝知青點走。
顧承屹接得自然,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家走。
路過村道那棵大槐樹時,正好撞見林晚提著一籃子野菜從坡上下來。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臉色也不如剛來時紅潤。
看見沈雲希和顧承屹,她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要打招呼。
目光在沈雲希和顧承屹身上轉了一圈,到底沒出聲,垂下眼皮,步履匆匆地錯身走遠。
沈雲希沒在意這個插曲,她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只催著顧承屹加快腳步回了院子。
……
深秋的乾冷風貼著地皮刮過,捲走樹梢最後幾片黃葉。
熬過搶收的農忙,地里的活計一天天減少,社員們總算能喘口勻氣。
剛閒下來沒兩日,知青院裡平地起驚雷,林晚要結婚了,男方就是周旺。
這事先前一點風聲都沒漏。直到王桂花領著媒人,大搖大擺把彩禮挑進知青院的大門,眾人才如夢初醒。
周旺一家喜氣洋洋,王桂花更是見牙不見眼,逢人就抓一把炒瓜子。
看她那精神抖擻的做派,早把自家親侄子進農場改造的晦氣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掐著腰站在院裡,扯著大嗓門放話,結婚那天要在家裡擺席,知青院的同志必須全去沾沾喜氣啊。
王桂花來送彩禮的陣仗,沈雲希沒瞧見。
消息是吃過晚飯後,許建國湊過來閒聊時帶給她的。
「趙哥說咱們都去。」許建國手裡剝著半截烤紅薯,壓低嗓音:「他的意思是,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住過,低頭不見抬頭見,以前也沒結什麼解不開的死仇,沒必要在這種節骨眼上落人話柄。」
沈雲希靠著門框,雙手抱臂,挑眉問:「隨禮呢?總不能空著手去吃席,怎麼個章程?」
「趙哥定了,一人出兩毛錢。咱們知青手裡本來也沒幾個閒錢,湊個份子意思意思得了,王桂花還能挑理?」許建國一口咬掉紅薯,嚼得津津有味。
沈雲希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兩毛錢確實不多。
她和林晚沒什麼過節,兩毛錢能去看戲,順帶吃席,這筆買賣做得過。
這可是男女主的婚禮,以這兩人氣運,這場喜事真要順順噹噹辦完,那才叫邪了門。
她乾脆地點點頭:「行,沒問題,算我一個。」
「好嘞。」許建國又轉頭看向顧承屹:「顧哥你去不?」
顧承屹看了沈雲希一眼,點點頭:「嗯,去吧。」
「得嘞,那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啊。」許建國大大咧咧道:「聽說咱們知青院,就是何知青不去了,兩人之前鬧得不太好看,大家也就不勸了。」
畢竟就兩人那僵硬的關係,去了也生不出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