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一事肅清,忙碌了兩月有餘的御史大人也被皇帝特批休沐,為一月後與昭陽公主婚事準備起來。
宸國婚嫁有規矩,新婚夫妻婚前一月不得相見。
虞芙本想著等朝中事情穩定,好偷溜出宮去那城中夜市溜達溜達,結果她換好採買小宮女的衣服,剛要邁出宮門之際。
皇帝太后派人跟在她身側的暗衛,就雙雙冒頭把她提溜了回來。
理由很簡單,還有十日不到的時間便是她成婚的日子,這段時間她不能亂跑。
虞芙煩躁又鬱悶,可看著寢殿前那逃跑一次就增加五人的看守大軍,最終還是繃著小臉不高興地鑽了回去。
她本就是個嬌氣肆意的性子,婚事是看蕭玉清不爽才搶來的。
眼下蕭玉清都沒了影,她找不到撒氣的主兒,便將這惱意全部記在了裴聿懷身上,只想著等婚後找人好好算帳。
也順便和對方說清楚婚事的由來,也省得其想得太多惹來麻煩。
月兒高懸,窗外樹影搖曳,虞芙準備入寢了,身邊伺候的宮女都被遣下。
半掩的窗戶被冷風吹開,帶著一股清淺的冷香,虞芙鼻子動了動。
纖長濃密的睫羽顫了顫,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虞芙坐起身朝著冷冷風灌入的方向看去。
便見剛才還是半掩的窗戶大開著,難道是剛才阿竹她們出去的時候忘記關嚴實被風吹開了?
畢竟是在重重看防的皇宮,虞芙也沒覺得誰這麼有能力地衝進來。
她起身下床,朝著窗戶走去,準備將打開的窗戶重新關上。
白皙修長的指尖探出,在即將觸碰到那扇窗戶之際,一隻修長大掌猛然握住女孩纖細的手腕。
冰涼的感覺順著接觸的肌膚傳遞,一瞬間,虞芙毛骨悚然,她貓瞳瞪圓剛要叫出聲,唇瓣就被另外一隻大手捂住。
熟悉帶著冰涼氣息的身體靠近,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側,低沉清磁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殿下,別怕,是我。」
「放開我!」
反應過來來人是誰後,虞芙又羞又惱,索性直接用自己的後腦勺朝著身後人狠狠一撞。
「嘶。」
裴聿懷被成功偷襲,輕抽了口氣後,還是將懷中人放了出來。
虞芙從男人懷中掙開轉身,一張小臉繃著,怒氣沖沖開口質問。
「裴聿懷,你大晚上的發什麼瘋,來這裡裝神弄鬼嚇唬本宮!」
「我與殿下還有幾日就是大婚之日了,殿下對未來的夫君下如此狠手,真讓人傷心啊。」
裴聿懷捂著胸口,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黑髮束冠,發間墜著流蘇。
因為難受,他精緻的眉眼微蹙,狹長深邃墨眸含著受傷看著眼前少女。
清冷的月華從他身後傾瀉而下,徐徐的冷風吹過,帶動院中的紫薇花飄然落至男人發間,為其鍍上了幾分柔美之姿。
虞芙目光微頓,在那張俊美的臉上停留幾息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能避開那麼多侍衛進來,就撞一下難受成這樣?裴聿懷,你臉呢。」
「臉在給公主看呢。」
裴聿懷含笑彎腰,朝著虞芙的方向湊近,借著月光的照明,將女孩紅透的耳垂看得清清楚楚。
「啪」
裴御史剛湊近的臉被公主殿下一巴掌打歪。
「裴聿懷,你給我閉嘴!」
好了,昭陽公主不僅耳朵紅,那張漂亮的小臉也紅了個徹底。
嗯,有一部分是被氣得。
真可愛。
不愧是他的妻子。
打他的手更是軟軟的,要是能再來幾下就好了。
或者是,打的地方換成......
「死變態,你這麼晚來到底想幹嘛?!」
差點以為自己被看穿的裴聿懷輕咳一聲,他從身側拿出食盒遞了過去。
「公主說話真是傷臣心,不過臣會自我療愈,沒關係。」
「說人話。」
「臣聽聞殿下喜宮外城南那家的板栗糕,還有寧安閣的燒鵝。臣今日下朝較早,專門去買了一些回來,公主可要嘗嘗?應該還是熱的。」
剛才還揚著下巴的虞芙聞言眼神微動,視線不由自主地朝著裴聿懷手中的食盒移了移。
她抿了抿唇,將眼神收回冷哼一聲。
「你有什麼目的直說就是。」
費盡心思打聽她的喜好,還大半夜的帶著這東西討好她。
這個裴聿懷到底想幹什麼。
「因為想要公主喜歡臣一點,這個目的可以嗎?」
裴聿懷垂眸,眉眼微彎,黑眸宛若星辰般將她的身影倒映出來,他像是看到什麼珍寶般,有細碎的春光一點點蔓延開來,為清冷矜貴的男人鍍上了一層溫和的柔意。
不得不說,這張臉真的很好看。
虞芙再度被美色蠱惑,就連對方突然的湊近都未察覺,只愣愣的站在那裡看著對方。
直至俊臉在視線中一點點放大,帶著冷香的溫熱呼吸落下,與她的呼吸一點點的糾纏縈繞。
「殿下,怎麼不說話?」
清冽沙啞的嗓音宛若山泉中落下石子,宛若山泉落下石子,在冰涼的水面漾開一層又一層漣漪,引得她耳根一陣酥麻,心跳都為之亂了幾分。
「你,你,裴聿懷,你湊這麼近做什麼?!」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後,比羞惱來得更快的的,是少女的臉紅和慌亂躲避的視線。
裴聿懷將她的樣子收入眼底,唇角的弧度彎得更加厲害。
「沒做什麼,只是想離得更近一些看看公主。畢竟算算時間,臣與公主已經有兩月未見面了。」
「現在看到了,你想做什麼?」
虞芙很是硬氣抬頭看了回去,想用這種方式維持鎮定。
裴聿懷眉眼彎了彎,忽而低頭,趁著昭陽公主硬氣的時間朝著對方的側臉輕落一吻,而後飛速退開。
「臣不想做什麼,見公主無恙,臣就放心了。」
女孩水靈靈的瞳眸瞪得溜圓,她不可置信看向裴聿懷,一張白皙漂亮的小臉紅得跟熟透的水蜜桃般。
「裴聿懷!你敢親我!」
「來而不往非禮也,前段時日公主對微臣做了那種事,微臣總要討要點好處回來。」
裴聿懷笑得溫和,眉眼宛若秋水拂動,波光粼粼動人心弦。
「時辰不早,微臣不打攪了,公主早些休息吧。」
說完,他轉身腳尖輕點,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徒留虞芙站在原地,氣急敗壞地紅著那張精緻小臉跺腳。
混蛋!變態!流氓!不要臉!
等她下次抓到他,一定要親,呸!打回來!
「公主?可是殿內出了什麼事?」
被虞芙突兀的聲音驚到,門外的阿竹著急敲門。
「無事,只是有隻狸奴翻了進來,不用擔心。」
阿竹聞言退下,虞芙深吸一口氣,怒氣沖沖準備上床。
可她扭頭看著桌上的食盒,眸光卻忍不住微動。
食盒有三層,前面的兩層是裴聿懷所說的零食。
而最後一層,居然是一隻晶瑩剔透的粉玉簪,上有同色珠寶流蘇墜下,月色皎潔反射盈盈柔光,漂亮奪目。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虞芙展開查看。
「聞殿下喜歡玉簪,此物乃臣親手所刻,初次略有瑕疵,望殿下莫怪」
字體舒展大氣,最下面還留有「望津」兩字。
想來這當是他的字。
虞芙抿了抿唇,眸光落在那粉玉簪上,拿在指尖翻來覆去,唇角悄然間揚起一抹弧度。
做得還算不錯,倒是有心了。
罷了,自己有容人之量,今日之事就當未發生吧。
若再有下次,她定要和他好好算帳。
外間秋風乍起,紫薇花的粉色花瓣悄然裹挾至風中。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