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陰差陽錯來到真正的太一峰,結識玉清辭後,陸仁嘉剛開始還對他有些敬而遠之。
然而僅僅不過幾日,她便完全放下了敬畏戒備,同玉清辭相處說不上來的舒適。
他雖是太一峰峰主,卻從不拿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言辭間親切溫和。
陸仁嘉施法時時有差錯,他也從不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情,只是好脾氣的一笑,握著她的手指點出她施法手訣中的錯誤。
而除了練習術法,陸仁嘉最喜歡的便是聽他講修仙界的一些事情,上至千萬年前的某位飛升大能,下至修仙界某對出了名的情侶八卦,他無一不知無一不曉,講起來甚至徐徐動聽,引人格外感興趣。
陸仁嘉常趴在他膝頭聽他講這些故事,時而嘴中被塞入一塊紫藤花糕點,腮幫子微動,一雙眼仍亮亮瞧著他。
每每這時,玉清辭那抬起的手便微微一頓,然後輕柔的落在她面上,帶著些許笑意。
「然後……你該去修習術法了。」
陸仁嘉聞言不由撇嘴,好不失望的從他膝頭爬起,正要走,手腕卻突然被她握住。
「等等,」
陸仁嘉不解回頭,手腕處便傳來一股力道,將她扯入紫衣青年懷中。
「玉峰主?」陸仁嘉驚愕,隨即一張臉突然間紅了起來,目光並不敢看他,虛虛落在他胸前:「怎,怎麼了?」
玉清辭一手摟著她腰,下巴卻抬起。
「有人進來了。」
陸仁嘉一怔,還不等細問,便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師妹。」
她一陣愕然,猛地抬頭轉身,便見大殿門口,一抹青衣正清冷站立。
陸仁嘉心口一縮,下意識便要從玉清辭懷中起身,卻反而被他將腰肢摟的更緊。
她只好無奈的扭頭看向他:「玉峰主……」
玉清辭仍眉眼帶笑:「嗯?」
陸仁嘉有些尷尬:「勞,勞煩您先松鬆手。」
玉清辭低頭看她一眼,露出有些瞭然的神色,手上倒是鬆了松。
陸仁嘉心底一松,正要起身,不知為何膝蓋突然一軟,又一次跌入紫衣青年懷中,甚至這次雙手都勾住了他的脖子,低低的驚叫一聲。
玉清辭眉眼頓時一彎:「捨不得又何必要離開?我自會抱著你。」
他說著,膝蓋輕抬,叫陸仁嘉整個人更深的滾入他懷中。
落在蘇辰眼中,便是兩人在那頭親密相擁,戲謔打鬧。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了,那三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陸師妹。」
陸仁嘉聽出蘇辰語氣中的幾分怒意,心中一慌,忙扭頭去看他。
「師姐……」
「師姐?」玉清辭聽到她這兩顆字,神色有些莫名起來,抬頭看向門口站立的少年。
「你叫他師姐?」他唇角動了動。
陸仁嘉有些奇怪:「怎麼了?」
玉清辭眉心輕挑,目光深深的望著蘇辰,嘴角多了一絲笑:「沒什麼。既是你師姐,那便請他入內吧。」
他話音剛落,蘇辰便大步走了進來,離二人很近。
「想必此處便是真正的太一峰吧?」
蘇辰單刀直入:「閣下應當便是太一峰峰主,玉清辭玉仙君了。」
天衍宗一百多個峰頭,知道太一峰秘密的人少之又少,玉清辭沒想到眼前這個修為不過練氣期大圓滿的弟子竟然知道這個秘密,甚至還能猜出他的身份。
他對他多了幾分興趣,望向他的視線認真幾分。
這一認真,玉清辭才發現,這個看上去不過練氣期大圓滿的弟子,身上竟被一股看不清的霧氣纏繞著,叫人難以看清他的前塵和後事。
對於玉清辭而言,這還是生平第一次。
他紫眸微動:「正是在下。不知你是?」
蘇辰想了想,還是抬手低頭,做出尋常內門弟子的模樣。
「弟子太一峰內門弟子,蘇挽清。」
玉清辭目光仍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打量思索,這叫蘇辰心中一緊。
他之所以知道太一峰的秘密,自然是因為前世那七百多年的記憶。
而傳聞太一峰峰主仙姿玉貌,白髮紫衣,蘇辰自然能夠認出。
他眼下在擔心的,其實是玉清辭是否會告訴陸仁嘉他的真實身份。
畢竟他的幻形術對陸仁嘉來說有用,卻不代表能對玉清辭有用。
倘若他告訴她……
蘇辰胸口一緊。
好在玉清辭似乎並無意告知陸仁嘉這件事,只是有些似笑非笑的移開視線。
「我這太一峰過去幾百年都無人闖入,如今倒是巧了,一來便來了兩個。」
他掌心輕撫著陸仁嘉腰側,長睫微垂,輕道:「三百年前我曾同掌門打個賭,若我在這太一峰期間,有弟子能夠找到真正的太一峰,我便要收其為徒。」
還不等陸仁嘉和蘇辰反應過來,玉清辭便低下頭,看向懷中還有些懵然的陸仁嘉:「你可願拜我為師,成為我的親傳弟子?」
陸仁嘉:「啊?」
她實打實的驚訝且困惑了,忍不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嗎?」
玉清辭眉眼帶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拍熟透的西瓜一樣:「自然是你。」
陸仁嘉這幾天從未聽玉清辭說過,眼下整個人還是愣的。
太突然了。
一下子要從內門弟子躍升為親傳,還是一峰之主的親傳弟子。
陸仁嘉哪怕是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她現在甚至都有些懷疑,玉清辭是不是問錯了人。
其實他想問的是挽清師姐,畢竟她天資卓越,聰明勤奮。
陸仁嘉下意識扭過頭去看蘇辰:「師姐……」
蘇辰卻眉心一蹙,緊緊的看著她。
兩人視線相對,陸仁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下巴便被人捏住。
「我在問你,你看他做甚?」
玉清辭聲音依舊溫柔,然後語氣里卻帶了幾分危險意味:「你不願?」
陸仁嘉一怔,仰頭看向身前青年,仍然覺得匪夷所思。
「我是下等五靈根,資質很差的,還不算勤奮……」
玉清辭瞧著她,似無所謂的輕笑一聲:「那又如何?」
陸仁嘉:「……」
她一時有些默然了。
「你若收能夠找到真正的太一峰的弟子為徒,那我師姐也是找到了太一峰的,」有這樣的機會陸仁嘉雖然糾結猶豫,可心底還是歡喜的。
只是她有些捨不得蘇挽清,便忙伸手指著她:「你要收我,便也要收她的。」
蘇辰微微一愣,沒想到陸仁嘉到此刻竟然還記得他。
畢竟能夠成為親傳弟子,這是足以叫許多內門欣喜若狂的事情,他們一般不經思考當場就會答應,絕不會還妄想著帶上自己的好兄弟或者好姐妹。
也只有陸仁嘉,這麼傻,在這潑天的機緣面前,竟然還記得他。
一時之間,蘇辰心中又是酸又是軟,看向陸仁嘉的視線不由複雜萬分。
愛戀,憐惜,無奈,種種情愫交織。
盡數落於玉清辭眼中。
他頗有趣味的多看一眼,在懷中少女期待的眼神中沉吟片刻。
「唔……」
陸仁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滿心緊張:「行不行嘛?可不可以?」
她指尖拽著他的衣袖,下意識的晃了晃。
玉清辭被她這副撒嬌姿態逗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抬頭看向蘇辰,似笑非笑:「既然你開口,那我自然也可以收他為徒。只是不知道這位小友,可願入我門下?」
他看得出這個少年身負大機緣,且性子清冷孤高,一般情況下並不會願意屈居人下。
但他卻心儀他懷中這位女弟子。
玉清辭有預感,他或許會答應。
果不其然,二人對視片刻,還是蘇辰先低下了頭。
說的卻是:「師妹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玉清辭唇角多了一絲笑,對他的話並未做出什麼反應,反而像摸小貓似的摸了摸陸仁嘉的發。
「好。既然你們都願意,那我便稟明掌門,挑個良辰吉日收你們二人為徒。」
陸仁嘉怎麼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這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外門雜役,竟然也會成為內門的親傳弟子。
從真正的太一峰離開,陸仁嘉還有些恍惚。
「師姐……」她下意識看向蘇辰,卻見向來面色平靜的挽清師姐此刻正面色複雜的看著她,似乎也有話要說。
「陸師妹,」
兩人同時出聲,皆是一愣,目光對視著。
「師姐你先說,」陸仁嘉要說的倒也不是什么正事,又看蘇挽清神情嚴肅,便連忙道:「師姐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嗎?」
蘇辰輕輕吸了口氣,內心有些緊張。
然而今天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答應拜玉清辭為師也太突然。
蘇辰知道,他不能再繼續瞞著陸仁嘉了。
這個秘密,倘若他不主動說出來,到時候被陸仁嘉從玉清辭口中知道,恐怕會對他心有芥蒂。
所以,他要告訴她。
他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