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說之前，蘇辰還是先走到陸仁嘉身邊，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裡。
像是害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離開他。
「師妹，我先前問你，倘若我騙了你，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蘇辰低頭，看著懷中面頰粉白如霞，目光乾淨澄澈的少女，只覺得心頭某個地方像被一根線提起來，晃晃悠悠。
他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微微低下視線。
「你回答說是，對嗎？」
陸仁嘉不知道蘇辰到底要說什麼事情，可看他神色這麼嚴肅，緊皺的眉頭之間甚至帶著一縷掙扎和痛苦，這副模樣讓她心裡突然一軟，下意識伸出手緊緊握住他。
語氣堅定:「是。」
得到她這句回答，蘇辰那緊鎖的眉心總算略微鬆開，深深的看她一眼，嗓音低啞。
「師妹，我確實有一事騙了你。」
蘇辰頓了頓，望著陸仁嘉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其實並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他說著，帶著陸仁嘉牽著他的那隻手往上，輕輕落在他平坦的胸前。
「抱歉，我並不是有意騙你。」蘇辰低聲將轉靈珠和蕭蘇兩家的事和盤托出，「我也是外門大比時才知道的這件事，這段時間來，我自己內心也很混亂和惶恐，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蘇辰說罷，目光仍盯著陸仁嘉，卻見少女如四月桃花般粉嫩飽滿的唇微微張開，一張清絕動人的面容上滿是茫然。
她落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識摸了一把，有些迷惑:「師姐，你在同我開玩笑嗎？你這裡——」
雖然不似她那般波濤洶湧，但也是有弧度的啊。
所以挽清師姐剛剛一定是在和她開玩笑的吧。
陸仁嘉輕輕眨了眨眼，臉上露出有些好笑的神色:「師姐，你這個玩笑真是——」
「師妹，」
蘇辰平靜打斷了她:「我並沒有和你開玩笑。」
他說了這句，輕輕閉了閉眼，將幻形術撤去，然後伸手捧住少女柔嫩的面頰，叫她抬起下巴。
「你看著我，師妹。」
陸仁嘉睫羽一顫，目光慢慢落在他身上。
此刻她看到的挽清師姐，和平常的模樣像，但不是完全像。
臉還是那張臉，只是少了女子的柔和，眉骨更加深邃了些，山根更挺更鋒利，多了男人的凌厲之態。
他還穿著天青色的內門服飾，可身量卻高了，肩膀也更寬闊了，擁著她腰肢的手臂更加有力。
「師姐……」
看著這張臉，陸仁嘉脫口而出的還是這個稱呼，等話音出口才又覺得不對，臉上便帶了茫茫然的神色，愣愣的看著他。
看到她這副神情，蘇辰心底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輕輕應了她這一聲師姐，依舊照常的抱著她走到床邊。
月光透過窗戶落入，陸仁嘉仰著頭呆呆看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叫了三個多月的師姐，實則竟然是一個男子。
由於幼時的經歷，她對男人其實是害怕的。
而如今蘇辰換了一副面貌，雖然依舊是那張臉，可她的身形還是忍不住僵硬起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推了推他。
「師——」她頓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喊他，只好含糊道:「夜深了，該休息了。」
蘇辰看著她陡然疏離的態度，目光一沉，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來脫她身上外衫。
「是該休息了。」
以往他也常替陸仁嘉脫衣，她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可眼下蘇辰頂著這張明顯男性化的臉，陸仁嘉身子陡然一僵，下意識拍開他的手。
「不用！」
她的聲音不復以往的柔軟，多了一絲生硬尖銳。
掌心拍在蘇辰手背，微長的指甲甚至劃破他的肌膚。
蘇辰手臂頓時停在半空中，一雙黑眸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陸仁嘉手臂揮出去才覺得自己反應有些太過激烈，心頭頓時一陣心虛，忙仰起臉道歉:「抱歉師姐——」
她又一頓，突然間有些想哭了。
陸仁嘉從沒想過，她視作親姐姐般，依賴信任的蘇挽清，實則竟然是一個男子。
誠然，他對她很好，好的幾乎令她想要忽略他們之間的性別差異。
可陸仁嘉心中卻還是不安。
她想到過去一個多月他們的親密，她和他同榻而眠，她抱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她想起她們一起去後山靈泉泡澡，她就穿著一件肚兜在他面前晃，還要他給自己按摩。
陸仁嘉面頰陡然一陣發燙，眼眶也發燙，幾乎再也坐不住，用盡渾身力氣推開蘇辰，從他膝蓋上跳下去，頭也不回的跑回自己房間，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留蘇辰一人，抿唇坐在床邊。
此前他想過許多告知他身份的時刻，或是等陸仁嘉對他再信任再依賴一些，或是等彼此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他再告知她。
但絕不是此時此刻，如此倉促的告知她。
而她的反應，也在蘇辰意料之中。
畢竟通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也知道了陸仁嘉在拜入天衍宗前，曾是凡俗界一個青樓女子所出的孩子。
她幼時容貌便已見傾城之姿，常有不少青樓客人見了她便用格外奇怪的目光看她。
是她的母親拼了一條命，才將她送出青樓，又正逢天衍宗收徒，她獨自一人前往收徒地點，吃盡了苦頭才拜入仙山。
因此，蘇辰也能理解陸仁嘉對於男人的戒備和警惕。
他原本沒想這麼快就告訴她，可玉清辭卻看出了他的身份。
蘇辰不敢，也不願再瞞著她。
他微微低眉，目光輕輕瞥過隔壁，在心中勸慰自己。
沒事的，陸師妹性子柔軟，就算一時半會兒不能完全接受，也絕不會就此和他分道揚鑣。
他還有時間，慢慢再以男子之身和她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