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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富察.晞寧17

2026-09-21 09:31:44 作者: 啪嗒鴨

  翌日清晨,晞寧醒來時,雍正已不在身邊。

  她坐起身,抱著被子發了會兒愣。

  昨夜他握著她的手,她安安穩穩地睡著了,連夢都沒有做。

  枕邊還留著他躺過的痕跡,她伸手碰了碰,已經涼了。

  他走的時候應該很早,早到她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從承乾宮到養心殿有不短的一段路,上朝之前還要更衣、用膳、聽蘇培盛稟事。

  他每晚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換好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

  手指攏過髮髻時碰到那支白玉梅花簪的簪頭,微微停了一下。

  這支簪子她戴了快兩個月,日日都捨不得摘。

  簪頭的梅花被指尖摩挲得溫潤光滑,在銅鏡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雲煙端著熱水進來,見她已經起了,笑著道:

  「娘娘今兒醒得早。

  皇上走的時候吩咐了,讓娘娘多睡會兒,不許吵醒您。

  還讓小廚房把早膳溫著呢。」

  又是這句話。

  每次他來,第二天都是這句話。

  晞寧沒有接話,只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梳洗妥當,她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外間的椅子上空著——他早朝還沒回來。

  芳蘅正在收拾茶具,見她出來,行了一禮:「娘娘先用早膳還是等皇上回來一道用?」

  「等他吧。」晞寧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隨手拿起針線簍子。

  帕子上的白梅已經繡好了大半,只剩最後幾片花瓣。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她的膝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穿了幾針,針腳細密而勻稱,在白綢上排成一列整齊的紋路。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外頭傳來腳步聲,帘子被掀開了。

  雍正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朝服,明黃色的袍角在晨光里一閃。

  他看見她坐在窗邊低頭繡花的側影,腳步緩了緩,隨即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睡好了?」

  「嗯。」晞寧沒多說,耳根有些沒褪盡的紅。

  他把朝服換了,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這才牽著她往西暖閣走。

  「用早膳。」

  西暖閣里早膳已經擺好,比平日多了兩碟點心,桂花糕和棗泥酥。

  晞寧替他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他接過來喝了幾口,放下碗。

  「今日朕想吃你做的長壽麵。」

  晞寧抬起眼。

  「昨日不是已經送了字——」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他的表情,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字是字。

  長壽麵是長壽麵。

  朕聽說,長壽麵要心愛之人做的才靈。」

  晞寧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到雍正端起茶盞的動作都沒有停。

  然後她站起身。

  「臣妾去和面。」

  她走進小廚房,系上圍裙,把麵粉倒進盆里。

  雲煙在一旁遞水,看著她舀了半瓢水倒進去,又舀了半瓢。

  盆里的麵糊越來越稀,雲煙終於忍不住開口。

  「娘娘,水多了。」

  晞寧低頭看了一眼盆里稀得不成樣子的麵糊,沒有接話,只是又舀了一碗麵倒進去。

  雲煙站在一旁,看著那盆麵糊被救了回來又差點被擀成一團死面,幾次想伸手幫忙,都被她擋了回去。

  「娘娘,還是奴婢來吧——」

  「不用。」晞寧頭也不抬,手上沾滿了麵粉,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端出了一碗麵。

  麵條粗細不勻,荷包蛋煎得有些焦,湯頭倒是清亮的。

  她把碗放在雍正面前,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臣妾第一次做,不好吃就別吃了。」


  雍正看了她一眼。

  她的袖口沾著麵粉,指甲縫裡還嵌著麵團幹了之後留下的細屑,臉頰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白印子。

  他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怎麼樣?」

  他沒有回答,繼續吃。

  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面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光了。

  「咸了點。」他放下碗,「但朕喜歡。」

  晞寧看著那隻空碗,喉嚨有些發緊。

  「臣妾以後少放點鹽。」她低下頭,把碗筷收了。

  轉身往外走時腳步比平時急了幾分,耳根的紅一直蔓延到領口遮不住的那一小截脖頸。

  雍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框邊,過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磚上,暖洋洋的。

  雍正沒有去養心殿,坐在窗前批了幾份摺子。

  晞寧坐在他旁邊繡花,手裡的帕子還是那方。

  白梅的花瓣繡了拆、拆了繡,始終覺得不夠滿意。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硃筆落紙和針線穿過綢布的細響。

  趙安進來送茶時輕手輕腳,放下茶盞便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才鬆了口氣,低聲對雲煙說了句

  「皇上今日心情好,說話都輕著些」。

  雲煙點點頭,往裡頭多備了一碟棗泥糕。

  晞寧繡了幾針,停下來揉了揉手腕。

  抬眼看了看雍正的側臉——

  他正低著頭批摺子,眉頭微微蹙著;

  硃筆在摺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字跡一行行壓在明黃色的紙面上,乾脆利落。

  他批了一上午摺子,肩背依舊挺直,只有偶爾端起茶盞時眉心才短暫地舒展一下,喝完又蹙了回去。

  她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低頭繼續繡。

  過了一會兒,雍正忽然開口。

  「今日早朝,有人參你阿瑪。」

  晞寧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說他結黨。」他的聲音很平淡,「那個御史,朕調去江南了。」

  晞寧握著繡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阿瑪做了幾十年官,從來不是結黨營私的人。

  有人參他,不過是因為他在前朝參過年羹堯,而她是後宮唯一一個有椒牆的妃子。

  「臣妾不懂朝政。」她說。

  雍正沒有接話。

  她確實是懂的人——她的阿瑪是大學士,她不會聽不懂這些。

  但她只說了那句話,沒有再問。

  他也沒有追問。

  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梅枝擦過窗欞細細的沙沙聲。

  「塔娜。」雍正叫她。

  她抬起頭。

  「過來。」

  她把針線放下,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腿上,下巴抵在她肩上。

  「讓朕抱一會兒。」

  她沒有掙扎,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窗外梅枝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磚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衣襟,右手輕輕搭上去;

  指尖觸著那一小塊深色的綢緞,一下一下地捻著衣料的邊緣。

  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

  阿瑪被參的事,他沒有瞞她。

  也沒有說「放心,朕會護著你」。

  只是把調走御史、壓下摺子的結果平平靜靜地告訴了她。

  就這些。

  可這些已經足夠了。

  過了許久,她忽然輕聲說:「臣妾明日還想做一碗。」


  「長壽麵?」

  「嗯。」

  「好。」

  「再做一個不鹹的。」

  他低頭看她。

  她的臉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半截耳廓,耳根微紅,分不清是說給他在聽,還是在跟自己賭氣。

  窗外梅枝上的幾粒新芽在日光里綠得發亮。

  等來年冬天,滿院的梅花都會開;

  而她會在這裡,陪他過第二個生辰,第三個,許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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