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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富察.晞寧27

2026-09-21 09:32:22 作者: 啪嗒鴨

  麗嬪和曹貴人很快就到了翊坤宮。

  華妃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茶,也不叫起,就那麼晾著她們。

  麗嬪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曹貴人倒是面色如常,只是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殿裡安靜了許久,華妃才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今日在御花園,有幾個奴才在假山後面嚼舌根。

  說本宮失勢了,說皇上現在只寵承乾宮那位,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了。

  本宮讓人把他們拖下去狠狠地打了一頓。

  可打在奴才身上,本宮心裡這口氣,還是出不了。」

  麗嬪連忙接口道:「那些奴才不知死活,娘娘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本宮叫你們來,不是聽這些廢話的。」

  華妃打斷她,目光掃過兩人,

  「本宮問你們,珍貴妃——怎麼動?」

  麗嬪的臉色一僵。

  曹貴人依舊垂著眼,沒有開口。

  華妃盯住曹貴人:「曹貴人,你向來最有主意。

  你說。」

  曹貴人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娘娘,珍貴妃出身富察氏,母親是鈕祜祿氏,按輩分,敦親王也要叫她一聲表妹。

  兩家都是隨龍入關的老牌世家,前朝後宮盤根錯節。若是動了她,只怕……」

  「只怕什麼?」華妃的聲音冷了幾分。

  「只怕富察家和鈕祜祿家不會善罷甘休。

  娘娘,這不是嬪妾膽小怕事,實在是——動不起。」

  華妃將手裡的帕子攥緊了些。

  她當然知道動不起。

  這筆帳,她在那些無眠的深夜裡算過無數次——

  她若是對珍貴妃動了手,前朝富察家就能對年家動手。

  她不能,也不敢。

  「動不起,動不起,」她忽然笑了一聲,

  

  「本宮在這宮裡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覺得這麼窩囊。」

  曹貴人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情緒已足夠焦躁,這才緩聲開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說起來,娘娘有沒有覺得今日御花園那幾個奴才,未免也太巧了些?」

  華妃的目光一凝:「什麼意思?」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是娘娘經過的時候說。

  那幾個奴才在御花園當差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可曾有過這樣的膽子?

  而且這宮裡,誰最擅長這種借刀殺人的把戲?

  誰最樂見您和珍貴妃兩敗俱傷?」

  華妃沉默了很久。

  殿裡只有炭盆里炭火偶爾炸開的噼啪聲。

  麗嬪看看華妃,又看看曹貴人,大氣都不敢出。

  「……皇后。」

  除夕宴上,皇上讓珍貴妃坐在他身邊,受皇后的禮,戴東珠步搖。

  那一巴掌是打在誰臉上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比她更恨珍貴妃,可皇后從來不會自己動手。

  她被當刀使了。

  今日御花園那幾個太監,多半也是皇后安排的人——

  故意在她經過時說那些話,就是要激她出手對付珍貴妃。

  她若真的動了手,無論成與不成,年家都會被拖下水。

  皇后坐收漁翁之利,好一招借刀殺人。

  華妃沉默了很久,然後將茶盞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時瓷器磕在桌上又是一聲脆響。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焦躁,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本宮動不了珍貴妃。皇后——」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筆帳,本宮記下了。」

  麗嬪和曹貴人相互對視了一番,識趣地起身告退。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華妃獨自坐了許久。


  她動不了珍貴妃,但皇后——她動不了這個烏拉那拉氏的破落戶嗎?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證據,需要讓皇上看清這個女人。

  她提起筆,給年羹堯寫了一封信。

  信中只說她在宮中受了委屈,讓年羹堯派人去查一查烏拉那拉氏在宮外的底。

  她沒有提珍貴妃,也沒有說今日御花園的事。

  只說自己想心裡有個數,以備不時之需。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若讓他知道自己在宮裡被人當刀使,怕是會直接上摺子參皇后一本,反而打草驚蛇。

  信送出去後,華妃便開始了等待。

  她照常去給皇后請安,照常在翊坤宮用膳,照常聽著頌芝稟報承乾宮那邊又得了什麼賞賜。

  只是她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頌芝有回半夜起來添炭。

  看見她還坐在窗邊望著承乾宮的方向,手裡攥著一隻空了的茶盞,指節白得發青。

  半個月後,年羹堯的回信到了。

  厚厚的一沓紙,裝在封了火漆的信封里。

  華妃展開信紙,只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她飛快地翻到最後一頁,整個人僵在那裡。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那年她小產的前因後果,年羹堯一個字都沒有隱瞞。

  端妃送來的安胎藥確實有問題。

  但真正讓她滑胎的,是她之前飲食中被動了手腳的東西。

  而那個人,不是端妃。

  信上寫著兩個名字。

  皇后,太后。

  華妃將信紙攥在手裡,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她想起端妃跪在她面前說她什麼都不知道時的樣子;

  想起皇后遞過來的那碗參湯;

  想起太后每次見她時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原來她們都在演。

  十幾年,她恨錯了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翊坤宮的。

  停下來時,已經站在了延慶殿門口。

  端妃正歪在床上養病,見她衝進來,使了個眼色讓吉祥退下。

  華妃走過去,抬手便是一巴掌。

  巴掌落得很輕,沒有聲音,她的手臂像是被抽去了力氣。

  端妃捂著臉,看著她眼底通紅的血絲和那裡面翻湧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的恨意。

  「你知道了。」端妃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當年的事,是誰?」

  端妃沒有回答。

  「皇后?太后?」華妃的聲音發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端妃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你既然查到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皇上呢。皇上知不知道?」

  端妃睜開眼,看著她。

  眼前的華妃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潛邸里囂張跋扈、從不低頭的女人了。

  她站在那裡,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可那滴血始終沒有落下來。

  「皇上不知情。

  是皇后怕你生下兒子動搖她的地位,去求了太后。」

  華妃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轉身走了出去。

  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她站在延慶殿的廊下,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點慘澹的光。

  她想起那個還沒出生就沒了的孩子,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哭喊時皇后遞過來的那碗參湯——

  那時她還以為皇后是真的心疼她。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十幾年,她恨了端妃十幾年。

  她想過無數次讓端妃生不如死,想過無數次替她的孩子報仇。


  可真正害死她孩子的人,在她面前笑了十幾年。

  頌芝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小心地問她冷不冷。

  華妃將披風攏了攏。

  確實冷。

  但比起冷,她更清楚從這一刻起,她心裡再也沒有什麼帝王的恩寵、後宮的體面、家族的前程了。

  她只有一個念頭——她要皇后和太后,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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