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熟悉的宿舍床板,貼著她大一時候買的星空貼紙。她愣了五秒,摸到手機按亮屏幕,20xx年9月12日。
她坐起來又躺下去,反覆三次。上鋪的鐵架子吱呀響,對床的林薇翻了個身嘟囔:「蘇念你夢遊呢?」
蘇念沒回話,光腳衝進洗手間。鏡子裡這張臉她認得,十八歲,沒有疤,頭髮也沒被剪得亂七八糟。前世趙銘把她按在廚房地磚上那次,額角磕了個口子,留了道疤。現在光光滑滑的。
她扶著洗手台喘氣。腦子裡全是珊瑚牢籠的畫面,腳踝上拴著金鍊子,鏈子另一頭在溟夜手裡。他說「念念,外面危險」。一關就是三年。
後來她趁人魚族祭典偷跑出去,游到海面被漁民撈起來。再後來跟了趙銘,第一個月送花送早餐,第二個月嫌她做飯咸了就扇巴掌。肋骨斷的那天,她躺在醫院想,溟夜雖然不讓她出門,但至少沒動過手。
「蘇念!你電話響!」林薇在外面喊。
她擦把臉出去,來電顯示「曉語」。姜曉語,她上鋪的姐妹,原書里畢業就失蹤的室友。蘇念盯著這個名字,手指頭有點抖。前世她一個人去海邊散心,在礁石區撿到條擱淺的人魚。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是溟夜,只當是受傷的海洋生物,往他鰓上澆礦泉水,結果被拽進海里關了三年。
這次換個人去救呢?
蘇念清了清嗓子接起來:「曉語,下周海邊度假去不去?我請客。」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姜曉語的聲音聽著挺高興:「去啊!你怎麼突然想通了,之前不是說最怕水嗎?」
蘇念攥著手機笑了笑:「就是想出去透透氣。你陪我去嘛,我一個人不敢。」
「行行行,我正好想買條新泳衣。」姜曉語答應得爽快,「你訂好民宿跟我說。」
掛了電話,蘇念翻出趙銘的微信。這人現在還在她列表里躺著,上個月剛加上,發過兩次「早安」。前世她逃跑後走投無路,趙銘主動接盤,她以為遇上好人。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一開始就選趙銘,不給人魚留機會。
她給趙銘發了條消息:周末有空嗎?請你吃飯。
發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林薇探過頭來:「喲,鐵樹開花了?你不是說大學不談戀愛嗎?」
「改主意了。」蘇念拉開衣櫃找衣服,「幫我看看哪條裙子好看,約會穿。」
林薇愣住:「你真要跟趙銘出去?我聽說他前女友特別多……」
「沒事,我就喜歡熱鬧的。」蘇念把一條碎花裙往身上比了比。
她心裡清楚,趙銘花心歸花心,至少一開始裝得人模狗樣。前世她被關在海底三年,出來的時候連手機支付都不會用,趙銘那點套路她當時根本看不穿。現在帶著記憶重來,她有的是辦法拿捏。
手機又震了。姜曉語發來一條語音:「蘇念,你認不認識靠譜的攝影師?我度假想拍套寫真。」
蘇念按住說話鍵:「去了海邊現找唄,那邊好多跟拍的。」
姜曉語秒回:「也行。對了,我最近老做一個怪夢,夢見海底有宮殿,還有人魚沖我招手。」
蘇念手一頓。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打字回過去:你就是小說看多了。
姜曉語發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蘇念把手機扔床上,靠著衣櫃門站了會兒。前世姜曉語確實畢業就失蹤了,沒人知道去了哪。如果這次讓她去礁石區,人魚帶走的就是她。蘇念搓了把臉,告訴自己這不算害人,溟夜對「救命恩人」至少一開始是好的。姜曉語那麼機靈,說不定比自己在海底混得開。
晚上宿舍臥談,姜曉語從上鋪探出腦袋:「蘇念,你真要跟趙銘好?那人油頭粉面的,我不喜歡。」
蘇念翻了個身面朝牆:「先處著看看。」
「那你海邊還去嗎?別到時候光顧著談戀愛放我鴿子。」
「去,肯定去。」蘇念閉著眼回她,「我肚子疼也去,爬也爬過去。」
姜曉語在上鋪笑得床直晃:「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海邊有寶呢。」
蘇念沒接話。她攥了攥被角,心想,是寶,銀尾巴的,就是太黏人。
第二天一早,蘇念查了趙銘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昨晚發的:新買的寶馬三系,配文「周末帶妹子兜風」。底下好幾個女生點讚。蘇念截圖存相冊,單獨建了個文件夾叫「證據」。前世趙銘家暴她的時候,她啥也沒留,報警都沒用。
林薇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還真準備跟他處啊?」
「處啊,怎麼不處。」蘇念關了朋友圈,「先吃兩頓好的再說。」
姜曉語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那你海邊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去去去。」蘇念舉手投降,「我請客我能不去嗎。」
姜曉語滿意地點點頭,下床翻零食。路過蘇念身邊時她吸了吸鼻子:「你最近身上有股海腥味。」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前世從海里出來之後,她身上確實一直帶著股鹹味,洗都洗不掉。她低頭聞了聞自己胳膊,什麼也沒有。
「可能是新換的沐浴露。」她說。
姜曉語沒追問,叼著餅乾去開電腦追劇了。
蘇念看著她的背影,默默把手機里趙銘的備註改成了「工具人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