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是沈眉莊,咸福宮離碎玉軒近,沈眉莊又是最先被溫實初傳了消息的,已經在門外了。
夏冬春已經吩咐了人,妃嬪來了就都讓進來。
「嬛兒、」
沈眉莊來了就直接找甄嬛,心大的直接忽略了主位的夏冬春,但在采月的拉扯下回神:
「煊妃娘娘吉祥!」
「真是姐妹情深,沈常在也來探病~?」
夏冬春說的平淡,也沒看她,甩著手帕玩。
沈眉莊臉色不自然的回:「是,嬪妾來探望甄答應的病情。」
「嗯,起來站一邊吧。」
還沒接著說話,麗嬪、曹貴人,齊妃和富察常在都到了,心直口快的欣常在也站在顯眼的地方。
就連博爾濟吉特貴人這個蒙古來的吉祥物也來湊熱鬧。
安陵容站的位置有些巧妙,沈眉莊和甄嬛能看到,但卻是靠在角落不起眼,是個會拉開距離的。
齊妃向來是沉不住氣,也心直口快的,看這麼熱鬧,直接開口問:
「煊妃,你來探病就探病,怎麼還說讓我們來看熱鬧,什麼熱鬧啊?」
麗嬪也想著要回去給華妃說,心裡也嫉恨夏冬春獨占了皇上,讓她失寵,也接話問:
「是呀,煊妃娘娘,您日日伺候皇上,這~還有這空來碎玉軒這偏僻的晦氣地兒來找樂子?」
這話說的醋,一股子酸味,勾出了眾妃嬪對夏冬春的不滿,皇上就一個,夏冬春入宮後,他們連口湯都沾不上。
還不如華妃盛寵的時候,她們還能見著皇上。
她們怕是忘了華妃怎麼在她們侍寢後受的磋磨了。
夏冬春雖然獨寵,可沒找她們茬。
「看戲聽戲在看和聽上,既然大家都有興致,那就好生等著。
本宮呀,這就讓人上演。
廈長安,內務府的人手都到了吧?」
「回娘娘,都候著呢。」
夏冬春看向跪到現在的崔槿汐和康祿海:
「碎玉軒的掌事宮女和首領太監,這些小主都在這兒,你們自己說吧。
甄答應在碎玉軒的日常起居,在哪?!」
一時間眾人看向兩人,又看向甄嬛,腦子快的已經懂了,都恍然,然後帶著看好戲的眼神看著甄嬛。
反應慢的,就真的在看戲,等著接下來的說明。
「回、回煊妃娘娘,不關奴才的事啊。
甄小主入碎玉軒後,奴才請她移步正殿,只是給小主介紹,不是讓她入住正殿啊。
奴才還沒來得及帶小主去西配殿,何況當時崔姑姑也提了,西配殿是空著的,說東配殿是方佳答應住的。
同為答應,方佳答應為滿軍旗,自然入東配殿,哪知、
哪知甄小主坐在主殿就直接入住了,奴才也無法,不敢得罪小主,只能想著,碎玉軒偏僻,應該也、也不礙事。
娘娘饒命!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康祿海哭著喊著,言語清晰的叭叭的說完,伏地連連磕頭請罪。
甄嬛聽了頓時明了到底錯在何處,以至於自己入宮前的教養姑姑芳若要被貶去辛者庫。
不等崔槿汐接著說明,甄嬛立馬跪下,虛弱的身子更顯她可憐。
「嬪妾知罪,嬪妾、嬪妾。」
甄嬛終是不願意向夏冬春低頭,如此一個淺薄,依靠容貌和所謂八字命格而受寵的女子,她是看不上的。
色馳而愛衰,命格不過虛妄的說法。
「煊妃娘娘恕罪,奴婢也有錯,碎玉軒不屬東西六宮,因而沒有提醒,是奴婢的錯,還請娘娘饒過甄小主疏忽之處。」
甄嬛聽了心中感激,比起康祿海的推脫,崔槿汐給了一個理由,讓她入住正殿勉強無罪的理由。
「什麼呀,不是東西六宮就能主殿?
既然入了宮做了答應,那就要守規矩!」
麗嬪看向甄嬛,厭惡又嫌棄,帶著狠厲。
夏冬春接過玉環手裡的扇子,一隻手給自己扇著風,一隻手玩著桌上的茶杯蓋子,笑的開心,說:
「是啊,甄答應,你這麼聰明的人,號稱『女中諸葛』,怎麼進宮了盡做蠢事?」
甄嬛心道:宮中生活果然處處危機,自己稍不謹慎就被責罰。
想了想,能夠壓住夏冬春的,除了皇上就是皇后了,皇上見不到,甄嬛挺直腰杆,看向夏冬春:
「煊妃娘娘過譽,嬪妾不過普通女子,初入宮廷,心中惶恐。
嬪妾自知有錯,稍後便去景仁宮向皇后娘娘請罪。」
言下之意,是你夏冬春管不著我。
聽了甄嬛的話,敬嬪和曹貴人她們細看了一眼甄嬛,這個甄答應有點意思。
「嗯,這就對了,知錯就改也還算有救。」
夏冬春好似沒聽懂的還誇了甄嬛,讓人打心裡認為煊妃淺薄。
看來煊妃只是有好顏色和好命格,想著等皇上新鮮勁過去了,她們就能得到皇上寵愛了。
甄嬛心裡鬆了口氣,沈眉莊也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夏冬春自然都看在眼裡,哼,今天來的目的可不是只動嘴皮子。
「廈長安,甄答應病著,你就帶著內務府的人幫幫忙,給她搬了。」
「是,奴才這就讓人搬。」
小廈子轉身揮手:
「內務府的都進來,將甄答應的東西都搬去西配殿,快著點啊,娘娘還等著給甄小主探、病!」
話音一落,一群十幾個小太監排隊徑直進入了甄嬛的寢殿和這邊的起居小暖閣。
夏冬春坐的大廳里,燭台上的蠟燭都被拔下來,往西配殿送。
小廈子安排人有條理的進出,還對著擋著路的後宮的小主子們笑道:
「各位小主,還請多擔待,請移步尊駕,這兒狹小,奴才們搬東西衝撞到就冒犯了。」
為了看戲,齊妃她們也都樂於配合,都往大廳中間站了站,給兩邊讓出小太監們進出搬東西的通路。
看到東西零碎混亂的被搬出去,甄嬛氣的臉色發紅,屈辱與怒火瞬間衝上心頭,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沈眉莊心疼的蹲下抱著甄嬛,感受到甄嬛雙肩緊繃,也眼眶發紅,想要落淚,好似感同身受。
「那是小主的首飾,你們不能、哎,小姐的藏書,手腳輕些、輕些。」
「嗚嗚,你們欺負人,不要摔。」
流朱和浣碧想攔被人推開摔倒在地,那怕她倆性子要強,平日也機靈,可一屋子比自家小主位份高的常在和貴人,妃位娘娘們在,她們也發揮不出幾分。
麗嬪一邊看還一邊和曹琴默說:「真是開了眼了,頭一次見這麼熱鬧。」
欣常在邊搖頭邊和方佳答應說著什麼,方佳答應好像有點嚇到了,有些瑟縮。
大家都開了眼,覺得這也算一齣戲。
有了小廈子的示意,這幫內務府的小太監們可是動作麻利的很。
睡覺蓋的錦被和鋪在地上的毯子揉在一起。
几案上帶著茶水的茶具和妝奩內的珠花混合著被扔在一個箱籠。
零碎物件散落一地,再被掃帚一起掃入簸箕。
塵土飛揚間,被精心打理的一應物件,此刻都成了被隨意糟踐的廢物。
落地的羊脂玉簪滾落在地,磕出一個缺角,清脆的聲響,像針一樣扎在甄嬛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