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拉著雲栽和露種,三個半高個子在盛宅到處竄走,只為聽到新鮮的流言,也是閒的。
門廊下守門的小廝們。
「你說衛娘子這人真是哈,來給親姐姐奔喪,不好好送送衛小娘最後一程,淨胡說八道了。
嘴裡上一句說著家裡靠衛小娘置了兩畝田,還買了一口水塘。
結果怎麼著,話還沒落地呢,嘴皮子一翻,下一句就是這大院子黑沉沉的,喘不了氣兒。
合著這揚州通判大人的府宅黑黢黢了?」
「就是說啊,這主君的爹盛老太爺就是文曲星下凡的探花老爺,主君也是進士出身。
如今更是要高升去汴京當大官了,多少讀書人一輩子也混不上一個官身。
到了那衛大娘子嘴裡,主君家的六姑娘在這樣的福窩窩裡,連飯都吃不上,氣都喘不了。」
「像衛娘子說的,那咱們這些賣活契給人做下人活的怎麼活命?」
「簡直不知所謂,沒有主君庇護,衛小娘的娘家想買田買地?
想屁吃!」
「哈哈哈,你這話,開頭還文鄒鄒的,一個『屁』字粗俗了,粗俗喲。」
「哼,粗俗也比不知感恩的好,衛小娘不過是幾兩銀子典買的妾,難產死了還想主家怎麼樣?
披麻戴孝?想得美!
她擔的起這福氣麼。」
墨蘭聽著類似的話,心裡樂呵呵,流言不論真假,傳的最快,人人都有看熱鬧說熱鬧的精神。
溜達來到廚房院門外,裡頭也是熱鬧,被打了板子的關娘子扶著門框和人說的來我往的。
「你們聽聽,衛大娘子說的是人話麼?
說盛家嫡母庶母,兄弟姐妹,一個個都是厲害的。
睜眼說瞎話哦。
不說才十多歲的二哥兒和三哥兒,四姑娘和五姑娘不到十歲,怎麼就厲害了?
一張嘴把主家的人貶低個遍,她還知道自己是客不?
竟然壞姑娘公子們的名聲。」
「那衛小娘賣做妾還擺派頭,端架子,那可是簽了典契的,能讓娘家妹妹來已經是主君主母寬厚了。
衛小娘那般拎不清的做派,她親妹妹能好到哪裡去?」
「就是,還連累咱們挨板子。
又不是咱們氣的她早產的。」
「就是,若是安分的等到時間瓜熟蒂落的生產,說不準主君還能添個哥兒呢。」
「衛小娘進府都快十年了,你看她正眼看過咱們一眼沒。
還以為自己多清高呢,懶得搭理她。」
「誰稀罕,主君最開始瞧著她新鮮的時候,她也摳門的很。
還什麼都往娘家送,幸好只是個小妾,若是給哪個倒霉的做了正妻,那就是個婆家賊!」
府里主子身邊的心腹幾乎同一時間將流言傳到自己主子耳朵里。
王大娘子聽著舒坦,「可不麼,那衛氏拿喬的樣子,比我這個當家主母還像主母呢。
她妹妹又能好到哪裡去,做不過是想多訛幾兩銀子。
呸,還好死了,否則還不知道要噁心我多少年,有林噙霜那個賤人在前,休想再出一個。
當初得了官人幾分好臉色,就不把我這個主母當回事兒,想做第二個林賤人。
哼,怕是忘記了是我買的她,給了她衛家一條活路。
連個做妾的本分都不知道,還清高的噁心人。
她既賣做了妾,就不配端架子。」
王若弗在這方面不得不說林噙霜裝的像,那小妾做派,沒得挑。
盛紘得知流言後,只覺府里下人規矩有些鬆散,怎麼能這樣議論主家的事呢。
但對於衛娘子,也很不滿。
夫妻倆對於衛姨媽的態度同樣厭惡,看在明蘭的份上,對她容忍一二。
等衛姨媽找來的時候,王大娘子勉強假笑的應付著。
但又被衛姨媽唱念做打的情緒帶動,劉媽媽失言,話語中的意思是衛大娘子要銀錢,讓衛姨媽抓到了把柄。
沒辦法,劉媽媽不好再插嘴,只能讓人去請主君,否則大娘子應付不來。
盛紘得知後,咬牙抿嘴,在書房當場摔了筆,沉著臉一路快走過來王大娘子這邊。
王大娘子這邊正不知如何應對,衛娘子裡外都是要接明蘭離開盛府的意思。
「衛娘子來了。」
盛紘推門而入,臉上扯出一個笑。
「通判安康。」衛娘子心中提高警惕。
盛紘招呼著「都坐。」
言語直接,對著衛娘子說:
「衛娘子心疼明蘭失去生母,我們理解,但要說接回你家,這不妥。」
衛娘子打起了文雅腔調的說:
「通判明鑑,我們家原也是念過書的,大姐姐從小跟著爹爹習文,知書達理。
不是那些糟爛門戶。
若非先父早亡,家裡七八張嘴等著吃飯,大姐姐命苦她、」
盛紘臉色冷了下來,打斷她:
「若非如此,大娘子也不會買了你大姐姐入府納為妾室。
糟爛門戶也入不了盛家的門!」
盛紘也是有氣勢的,看著衛娘子,繼續說道:
「你家如此識禮數,就該明白,父子君臣,內外有別,主客有度!」
這話說的衛娘子無話可說,王大娘子嘴角勾起,明蘭再不被待見,也是盛家的人,你一個外嫁的姨媽,胡亂插什麼手。
盛紘見衛娘子沒話了,挑明了說。
「我家尚且寬裕,子女都有一口飯吃。
衛娘子這幾日的抱怨,本官有所耳聞。
想著衛氏一屍兩命,體諒你的痛心,本官同大娘子從未反駁一句。
但也該有個度,衛娘子提出要明蘭離開盛家,這有些過了。
希望衛娘子不要因為衛氏的去世,而過多的干涉明蘭的生活,明蘭氏盛家的孩子。」
衛娘子心裡十分疑慮姐姐的死,滿肚子的憤慨,為了明蘭,而且沒有證據,這才忍著。
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我姐姐忽然過身,聽說是孩子太大,生不下來。」
王大娘子點頭,臉上可惜:
「孩子夭折,我們也是心痛。」
衛娘子立刻接話:
「那如此說來,我姐姐也是為盛家折亡的呀。」
王大娘子一聽,不樂意了,生孩子死了,不能怪他們呀。
「話可不能這麼說,自古女子生子,就是一腳在鬼門關,禍福難料啊。」
衛娘子不搭理王若夫的話,繼續自顧的說:
「巧的很,我還聽說,通判和大娘子帶著大姐兒二哥兒都不在家,老太太去了山上拜真人,林小娘去了莊子上。
剩我明兒一個八歲的娃娃奔了街上去請郎中。」
盛紘心中暗想,多虧了霜兒提醒,犯錯的下人沒發賣,外面的人抓不到把柄了。
而且這衛娘子狡猾的很啊,知道說不過,就立刻換個話頭。
盛紘沉下臉不善的看向衛娘子:
「衛娘子想說什麼?
難道出了意外是我盛家想要的?
死的是我盛家的人,折損的是我盛紘的孩子。
可事情就是這麼巧!」
盛紘強硬態度擺出來,衛娘子氣燜,卻清楚不能硬碰。
不知該如何的時候,轉眼看到門外劉媽媽的身影,立刻將劉媽媽說她是打秋風訛銀子的話提起。
盛紘臉色都沒變,知曉衛娘子這又是沒道理可論,沒話說了,另起一個新話頭,有些聰明,他嘴裡意思了一下:
「不過是個粗笨下人,在外頭聽了些說書人講的故事。
好在還有些忠心護主,怕是聽說了衛娘子之前的一些話,這才衝動的胡亂猜測。
畢竟誰也不願意自己效勞的主家的宅子,被人說是黑沉沉的。
聽了自己的主家,全家從老到幼都被人說一個個都是厲害的後,難免不多想。」
衛娘子沒想到盛紘會如此不給面子,如此直白的駁斥。
而且自己對明蘭說的話竟然全被聽了去,一時間羞惱的抓緊了手心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