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蘭本想等母親發完牢騷後再勸,不曾想父親突然來了。
一時心慌了一下,隨即平穩下來,忙拉著被嚇得閉嘴的母親示意。
盛紘一個眼神,「華兒,你先回房,眼看著就要出嫁了,好好整理。」
「是。」
華蘭擔憂的離開,只希望娘能壓著性子,別和爹爹對著來。
燭火搖曳里,屋裡一時安靜的可怕,盛紘就那麼站著看王若弗。
見她扭身坐下,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這時還不知道自己錯了,壓抑的怒火瞬時爆發。
抄起就近的茶盞往地上一摔,哐啷一聲,碎瓷一地。
「哼!
好啊,好一個威風的大娘子!
你明知道衛氏臨產在即,你我又要離開家去大舅哥家辭行,卻對衛氏沒有任何預先安排。
衛氏意外早產,結果府里上上下下用的上的人一個都指望不上。
讓一個八歲大的小孩子跑到大街上去找大夫!
你的人不是很會出主意麼?
如今出了事,死了人,一屍兩命!
你做主母的不僅不反思,反而將事情怪罪到霜兒的身上!
她幾個月前就沒管家了!」
王大娘子越聽火氣越大,墨綠的褙子壓不住心底的怒意,寬袖一揮,茶盞碎裂,碎片上的花紋和盛紘打碎的一模一樣。
她全忘記了大女兒方才的提醒,一拍桌子,指著盛紘冷笑:
「官人這話說的,衛氏之前份例被剋扣的事不是那賤人做的嗎?
什麼被女史偷盜,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那賤人早就謀算好了的,早不去晚不去,我去兄長家,她偏也要去莊子上。
她就是打從交出管家對牌就等著機會呢!」
王大娘子越說越起勁,完全忽視了她心底的心虛。
她不過是讓衛氏自生自滅,照顧她生下了明蘭已經夠了,衛氏自己不爭氣還給擺清高的架子,她沒收拾衛氏就算是自己仁慈了。
她「不知道」房裡懂婦人生產的兩個嬤嬤都恰巧一個孫子病了告假,一個和廚房的關娘子喝醉了酒。
盛紘腦子一抽抽的頭疼,王若弗和自己永遠說不到一處去,他扶額,死命的壓下心中的情緒。
又是這樣,什麼都能扯到霜兒頭上。
難不成霜兒把管家鑰匙交出來還做錯了?
那時候你怎麼不推辭?
你不是高興的很?高興霜兒把管家的事還給你。
霜兒管家的時候,處處妥帖,他從不用操心。
而今不過是幾個月。
這王若弗竟然讓家裡鬧出了人命!
他都開始懷疑,衛氏那個貼身女使的事是王若弗栽贓的。
就是為了拿回管家權,否則她身邊的劉媽媽為何證據找的那般齊全,齊全的把自己的奉墨小廝都查出來了。
墨蘭若是知道盛紘的這種猜測,怕是會笑出聲來。
盛紘不願聽王若弗絮絮叨叨的翻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一拍桌子。
嘭!
「好了!」
沉悶的聲音敲入王大娘子的心上,讓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心中慌亂。
「現在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下人們瞞上欺下就是你做主母的失責,
因為你對下人的放縱,導致了沒有及時請大夫,讓衛氏喪了命,還折了一個孩子。
可我在門外聽到你和華蘭說什麼?啊?
讓劉媽媽用口棺材收了衛氏?」
王大娘子皺眉,不以為然的冷哼:
「那不然呢?
衛氏就是個典賣來的妾,我還打算補給她娘家五兩銀子。
怎麼?不夠?家裡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盛紘氣的嘴都哆嗦了,想起來之前霜兒對衛氏突然離世的可惜和對夭折孩子的遺憾。
還有霜兒處處為自己打算,冒著得罪盛怒的自己也不讓發賣下人的格局,霜兒都是為了自己啊。
若是真一時氣憤發賣了下人,被他官場上的對手發現了,到時候編織真假的罪名參自己內帷不休。
他這還沒落實的京官說不準就要前功盡棄,功虧一簣了。
「若是不鬧出這麼些么蛾子,簡單收殮衛氏我也不與你計較。
可你也不想想,如今外頭的人和同僚們都看著呢!
明蘭一個八歲的丫頭滿街的問人找大夫,那個顧廷燁騎著馬帶著大夫來盛家,結果進不來翻牆進來開門的!
現在外頭是人云亦云,諸多猜測,我馬上就要離開入京的關鍵時候。
你是要我被御史參奏一本,好被貶去苦寒之地嗎?
顧廷燁那是寧遠侯府的嫡次子!
他親自帶的大夫進府,衛氏的後事若是處理不當,你想想後果!」
王若弗這才被盛紘拉回了正事上,還有些被嚇著。
「這、這事竟忘了,是,是要好好厚葬衛氏。
那個姓白的、不,姓顧的侯府公子瞎管什麼閒事。」
盛紘閉眼,咬牙提起華蘭:
「還有,你別忘了,華蘭馬上就要發嫁了。」
王大娘子這下是真急起來了,做出承諾。
「主君放心,我定會厚葬衛氏,她是為了盛家開枝散葉沒的,理當善待。」
「好,儘快辦吧。」
盛紘嘆氣,點頭離開。失望這大娘子還沒林噙霜懂事,知道他升遷關鍵時刻不能傳出不好的名聲。
華蘭得知後,知曉自己為娘的打算落空,心中沮喪,本來一個好好的機會,可以讓爹看到娘才是主母的擔當做派,可娘沒抓住。
「怎麼就不能壓壓火爆性子呢,爹爹喜愛林小娘不就是人家溫柔體貼。」
華蘭的無奈無人可說。
明蘭的姨媽得到消息趕來盛府,看到黑漆漆的棺材隔絕了她和姐姐的生死,摸著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外甥女,悲痛和擔心充滿全身。
聽到小桃哭著斷斷續續說出當時的情況,這位衛姨娘理所當然的陰謀論了。
衛氏的後事辦的風光,讓外人稱讚盛家的仁義,對一個妾室的後事都如此隆重,不愧是清流的人家。
墨蘭得知明蘭好轉清醒,便吩咐下去:
「想辦法讓伺候在明蘭那裡的婆子將那個衛姨媽的話傳開。」
明蘭的衛姨媽嘴裡感激她姐姐讓家裡得了庇護,卻又口口聲聲說盛家沒好人。
墨蘭只想熟練的多翻幾個白眼,衛小娘一個小妾好大的威風,能讓衛家吃飽飯,看大夫,還能買田買地。
說出去也不怕笑死人,沒有盛府,沒有盛紘,別說她姐姐,就是連帶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果然沒讓墨蘭失望,那位心疼明蘭的衛姨媽說的每一句話,通過盛家下人僕婦們的嘴,都幾乎衍生出了十多句話。
總之,端起碗吃飯活命,放下碗罵飯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