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跟著林噙霜剛離開府里沒兩日,衛小娘就被明蘭氣早產又難產了。
收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衛恕意已經一屍兩命。
大娘子分給衛小娘的丫鬟有一個是林噙霜安插的,請的穩婆仍然還是林噙霜找的。
墨蘭知道,但沒阻止,林噙霜對於對手的提防和算計不是一兩日能打消的,這也是為了萬無一失。
穩婆沒出手,因為衛小娘本就難產,她沒法子,救不了。
墨蘭看到了明蘭,一夜成長,不再敢輕易伸爪子的明蘭。
衛恕意是她最重要的人,一日之間惶恐失去,無人安慰,無人托底,唯有一個顧廷燁帶著傷幫她找大夫,與她一同經歷類似的母喪。
墨蘭沒什麼表情,對於衛恕意的死,只能說是整個盛家造成的,林噙霜不無辜,但也是衛恕意自己把自己給放棄了。
衛恕意入府八九年了,盛紘的後院也不複雜,剛進門的時候還有大娘子照看,最後落這麼個下場,她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墨蘭撇嘴搖頭:
「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還留下一肚子的仇恨給了女兒。」
來到林噙霜的屋裡,看她正在對鏡試戴盛長楓給她買的簪子,一看心情就很好。
「阿娘。」
「墨兒?你怎麼來了,這黑燈瞎火的,別衝撞了晦氣。」
墨蘭無奈,林噙霜說這話有些惡毒了,人都死了還被說晦氣。
不過在墨蘭看來,一個生命的逝去,是新一個輪迴的開始而已。
「阿娘,女兒是提醒你,現在好好去勸勸爹爹,衛小娘難產而亡的事,下人打板子就算了,別發賣了。
也別攆出去,被爹爹的對手知道就不好了。」
這輩子林噙霜沒有坐在產房外坐等衛恕意熬死,但她該動的手腳一個沒落下。
林噙霜的這些動作混在老太太和大娘子的動作里,表面看不出來,但細心的人去推敲還是能猜出端倪的,只是讓人找不到證據。
林噙霜不懂:
「不行,把那些下人攆出去才好,留在府里日後若是~」
林噙霜回過神,看向墨蘭:
「墨兒,你知道?」
墨蘭輕笑,無奈的扶額,垮著肩膀坐在她身邊:
「小娘,有些事不需要證據,關娘子怎麼就那麼恰巧找大娘子房裡會接生的嬤嬤喝酒?還喝醉了。
穩婆怎麼就膽子那麼大跑了?
咱們家可是當官的,不是普通百姓家。」
林噙霜無話可說,隨即更疑惑:
「那你爹爹發賣了下人,都打發了豈不是更好?
留下來才會出問題!」
墨蘭嚴肅的搖頭:
「不,阿娘,這些人是該打發了,可不是現在。
爹爹升遷的事情已經定了,可還沒坐實。
這個節骨眼上若是被爹爹官場上的對手發現了盛家發賣下人,說不定會向御史告狀。
爹爹最看中他的前途和盛家的名聲。」
林噙霜一拍手:
「是了!是了。
墨兒你說的對。
你爹爹的官途要緊,我這就去。
墨兒你早些去睡覺,阿娘這就去勸你爹爹。」
這可是好機會,讓紘郎看到她識大體,賢惠體貼的機會。
墨蘭看著她臉上的笑,不得不追著提醒她一句:
「阿娘你別笑啊!」
林噙霜頭也不回,一手甩著帕子,嗔怪的聲音傳回來:
「知道了,你小娘我沒那麼缺心眼!」
墨蘭搖頭失笑,看著林噙霜遠去進入黑夜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
沒有林噙霜低頭做妾,不說她自己會如何前途未卜。
她和長楓也不可能過好日子。
盛長楓讀書所耗費的的一刀宣紙,一隻毛筆,一方硯台,都是貧苦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墨蘭從前摔的碗盞也是,隨便幾個就是普通人家一年都花不了的銀錢。
墨蘭從趙七那裡看過衛小娘一家的信息,和林噙霜對比,衛恕意的清高,或許是因為沒有過低賤到了泥里被人作踐的日子。
哪怕秀才爹死了,也沒有如林噙霜一樣被人欺辱,衛恕意沒錢給家人治病,這才自願賣身換藥錢。
自願哦。
而林噙霜是親身體驗從富貴日子到貧困和母親相依為命,被林家人欺負,還要賣了她。
她知道沒有錢的日子多難熬。想體面些,穿幾件乾淨衣服都不容易。
至於沒有接受老太太的好意嫁給清貧的讀書人,墨蘭只覺盛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還是天真。
就林噙霜的容貌,普通的秀才舉人還真護不住,這事兒不一定發生,一旦發生意外,那就是萬劫不復,而盛紘願不願意庇護不確定,能不能及時救助又是一回事。
那時候林噙霜的表姐恰好是嫁給書生,最後活生生被氣死,兒女被虐待。
貧賤夫妻百事哀,貧寒之家的溫情最是易碎,沒了權勢富貴撐腰,再深的情意,終究抵不過歲月清貧與人心易變。
林噙霜看怕了,寧做豪門妾,不做寒門妻。
這次衛小娘的一屍兩命讓盛府一時格外安靜。
明蘭原本是被盛紘罰跪祠堂的,但她病了,也就免了,到底死了生母。
但衛小娘是被她氣早產的事情傳的府里上下都知道。
這是墨蘭做的,這兩處發力,讓盛紘不至於在衛姨娘面前心虛。
盛紘對比王大娘子的魯莽和林噙霜的顧大局後,更加心疼林噙霜。
至於已經死了的衛恕意,盛紘更加心疼沒出世的孩子,哪怕那個孩子活下來也不太可能討盛紘喜歡。
盛紘對衛小娘是從最初的些微喜歡到後來看不上。
他自己就是個會爭會搶的,盛老太太那樣幫他,盛紘心裡對老太太也是利用居多。
所以盛紘和林噙霜在某些方面才是一路人。
來到大娘子的院裡,剛靠近,就聽得裡面王大娘子嚷著:
「這裡頭定是有林噙霜那個賤人搞的鬼!
難怪那麼乖覺的把管家的對牌和鑰匙利索的交出來,原來是算計在這兒啊。
誰不知道廚房的關娘子一個勁的巴結她,會那麼好心的和我的人喝酒?
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
這個賤人!衛恕意也是個沒用的!」
盛紘黑著臉推開門,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