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自顧喝梨湯,不搭理盛紘。
又是這樣,老把戲。
盛紘無奈,知道她是故意晾著自己,只好開口關心幾句,詢問飲食,關心老太太的睡眠。
房媽媽也給端了一碗梨湯,盛紘接過來放下,看著老太太裝模作樣的放下湯碗,用帕子擦嘴。
盛紘心中不耐,看來又是想拿喬教訓自己了,這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樣子,一如既往。
行吧,老太太有人脈,有錢財,還輩分高有地位,還要靠你,你牛,本朝講究孝義,聽著唄。
哦,還要自己送上去給她個話頭教訓自己,好顯得她的重要地位。
盛紘後槽牙默默咬合幾下,上前躬身:
「都是兒子的錯,治家不嚴,母親儘管責罵。」
果然,老太太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就隨之而來。
「我不敢罵你,指不定你肚子裡面在罵我,不知從哪兒得的耳報神,就急匆匆地下山趕回來,讓你一腦門子官司。」
嗯,猜對了,我心裡就在罵你,沒人通風報信你怎麼知道的消息?
盛家什麼事你打聽不到,除非是我沒出口的事。
盛紘眼皮都沒抬,只是做出一副愧疚聽訓的樣子。
「兒子不敢,兒子慚愧。」
這對名義上的母子,一個眼神深沉帶著審視,一個低頭垂目,心中嘲諷。
老太太你就是耳報神多,盛家內宅不就是被你暗中安插收買,布滿了眼線麼。
都二十多年了,華蘭馬上要出嫁了,還不願老實的當個富貴老人榮養。
盛紘對大娘子王若弗更是不滿,霜兒管家的時候,老太太的耳目可沒有這麼靈通。
霜兒多好,這能怪我喜愛妾室嗎?
不能夠啊。
房間裡一時安靜了幾息,一聲嘆氣,頭頂上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你那夭折的哥哥是怎麼被毒害的,你還記得嗎?」
盛紘眼皮一跳,心道,戲來了,抬頭看去,眼做詫異。
「記得。」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就這麼斷送在那個賤人手裡了!」
盛紘聽她哽咽的聲音,嘶啞的再次低吼出痛心的舊事,心中並沒有多少波瀾。
啊對對對,你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過是你的工具人。
反而是腦中加快思索,這老太太撕開自己的往事,到底想說什麼?
隱射的是誰?大娘子?那不能夠。
唉,霜兒唄。
母親又要拿霜兒說事兒了。
可真是的,數年如一日的厭惡霜兒,霜兒又不是他老子的寵妾紅姨娘。
想起前幾個月墨兒背書的時候在這兒受的委屈,盛紘心中不平。
你兒子死了,那是你沒用,勇毅侯府的獨女,有靠山有出身背景,手裡還有人有銀錢,怪得了誰?
我親娘春小娘無依無靠,沒正室地位,沒有寵愛都護著兒子長到了幾歲呢。
「母親、」
老太太說的越發激動,「如今你的兒子,你的兒子!
也一模一樣的被斷送掉了!」
啪啪。
桌子被拍的沉悶作響。
盛紘腦子裡懵了一瞬,不是啊,誰和你兒子一模一樣?
你兒子是奶娘被收買了給孩子飲食里下慢性毒藥,這才導致體弱生病,小病拖成重病,最後夭折的。
你沒早產難產,我那哥哥也是活了幾歲的。
不一樣。
盛紘心裡不認可,沒白痴到對著問出來。
立馬跪下請罪:
「是兒子沒用,讓母親想到舊事。
母親息怒,萬萬保重。
兒子定親自去寺廟、道觀給哥哥點長眠燈做法事,讓哥哥下輩子榮華富貴,康健安樂。」
這總行了吧。
「你!」盛老太太被這不按套路出牌的路數堵住了,深深呼吸的調整情緒。
這兒子說的話真是氣人,你還找不到說他的話柄,沒好氣的說:
「你太有用了!
若是無用,你怎會寵妾滅妻的讓林噙霜掌管家宅內事,禍害得下人沒了規矩!弄得家宅不寧!
若非如此,明蘭怎會求告無門,活生生拖死了衛小娘和孩子!你的孩子啊!」
盛紘磕頭:
「母親息怒,兒子錯了,日後一定讓大娘子好好管家。」
暗道這老太太真是為了打壓霜兒胡說,霜兒都幾個月不管家了。
當日你壽安堂的人不也都是裝聾作啞,沒一個活人的做派。
我就不信當天你壽安堂的下人不知道衛氏難產,可也一樣冷眼旁觀啊。
不見一個人去找穩婆找大夫,都死了唄,現在說的對衛氏這麼惋惜氣憤。
這老太太要因為當年的事,厭惡霜兒一輩子不成?
時刻不忘挑撥自己和霜兒。
對於喜愛的人,哪怕百般錯漏,也能千般理由開脫,說的就是如此。
盛老太太看著便宜兒子低頭認錯,就是不承認鬆口說一句林噙霜有錯的糊塗樣,眼中散發冷意,卻轉而緩和語氣,說起盛紘生母春小娘。
「……所以,你生怕林噙霜帶著孩子們,再吃你生母和你當初的苦。
又給田產,又給鋪面,弄得一個小妾,過得比大娘子還體面。」
盛紘簡直無語的想轉身就走,霜兒那仨瓜倆棗的,比得上大娘子的十分之一麼?
再說了,霜兒一個妾室,平日老老實實的在後院待著,輕易不出門。
這揚州城裡盛家寵妾滅妻的謠言,都是王若弗那個蠢貨自己的大嘴巴抱怨出去的,我盛某還想罵街呢。
說我寵妾滅妻,這是讓我的仕途抹黑!蠢的不忍直視!
老太太想做什麼你倒是直接說呀,衛小娘的死栽贓不到霜兒的頭上,又扯舊事想做什麼?
盛紘早已看清老太太當初撫養他的用意,對老太太有感激,但都是彼此相互利用。
心想,你這麼類比你夭折的兒子和衛氏夭折的兒子,又想把霜兒往父親寵妾紅姨娘的做派上掛靠,行,那我也祭出大娘子。
你當初不作為,冷眼看父親妾室相互爭奪陷害,卻大意失荊州,讓自己的兒子也被害,如今大娘子也沒作為冷眼不照拂衛氏呀。
「母親說到兒子心坎上了,兒子如何不怕重蹈覆轍,兒子七歲前,身上沒一塊好肉。」
盛紘記得他小娘死前,做嫡母的老太太不也冷眼高坐的看著。
盛老太太嘆氣:
「是啊,你父親寵妾滅妻,我也自身難保,是苦了你了。」
盛紘臉上做感動狀,心中漠然。
「母親,您為兒子聘娶了王老太師之女做大娘子,兒子感激涕零。
可兒子和您說掏心窩子的話,大娘子雖直爽心善,可她脾氣火爆,行事易怒衝動。
衛氏是她給兒子納進府的,她自己一時看護,一時忘記的,還是華蘭幫她記著,好幾次給衛氏母女送東西。」
盛紘跪直起身再次磕頭下拜,語氣同老太太一樣哽咽,哭啞著嗓子:
「長楓和墨蘭都是聰慧乖巧的孩子,兒子是心裡生怕萬一呀。
那日華蘭納徵,她看不見兒子,也不多做詢問,直直就往霜兒的院子裡去尋兒子。
華蘭的大日子兒子怎能不知輕重的待在妾室屋裡?
大娘子當時不問不查,兜頭就給了霜兒一巴掌,這都不打緊。
母親,兒子知道後就想,但凡大娘子冷靜多想一點,就明白,兒子從來不是不知分寸的。
兒子心寒啊。
華蘭的納徵之日,兒子是絕不會青天白日的和妾室廝混的呀。」
盛紘的裝模作樣,痛心疾首,比起林噙霜做起戲來,更真更烈。
盛老太太被他這無恥的說法氣的心梗。
感情我給你想方設法的娶了王老太師家的嫡幼女還錯了?
你怕什麼,你都敢讓林噙霜沒進門就懷了長楓,林噙霜是我收留在盛家的,大娘子以為是我默許的,恨上了我,你害怕還什麼都做了。